王帥低頭在桌子上尋找。
桌面上除了幾塊擦槍布，連個鐵渣子都沒有。
「班長，我剛才確實拆下來了。」王帥急出滿頭大汗，雙手在桌子底下亂摸。
史今深吸氣，胸膛起伏兩下。
「你上戰場，是不是打算空著手上？」史今指著那把缺了導氣管的八一槓，「導氣管是啥？那是八一槓的肺！沒有它，就是燒火棍！你拿燒火棍去跟敵人拼命？」
王帥嚇得不敢吭聲。
「全體都有！停下手裡的活！」史今下令，「找！把帳篷翻個底朝天也得把導氣管給我找出來！」
三班帳篷里頓時亂作一團。
許二和放下手裡的槍，第一個撲到王帥桌子底下，趴在地上四處看。
張志豪把王帥的床鋪掀開，連枕頭套都翻找兩遍。
劉川圍著桌子轉圈，嘴裡念叨著：「這鐵疙瘩還能長腿跑了？」
蘇江動作遲緩地把自己的機匣蓋打開，檢查一遍，生怕自己的導氣管也跟著跑了。
閻江則站在旁邊，心裡盤算著要是真丟了，這得受多大處分，全班的流動紅旗肯定泡湯了。
許一樂站在原地沒動。他視線從桌面邊緣掃過，順著王帥剛才站立的位置往下看。
王帥剛才裝機匣蓋的時候，雙手用力往下壓，身體是貼著桌子邊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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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一樂走過去，伸手拍在王帥肩上。
「把你右腳抬起來。」許一樂開口。
王帥發怔，依言抬起右腳。
許一樂伸手在王帥右腿寬大的作訓褲側兜里摸去，掏出一根黑色的金屬管。
「剛才你肚子頂著桌子，這玩意順著桌面滾進你褲兜了。」許一樂把導氣管放在桌上。
眾人鬆了口氣。
史今拿過導氣管。
「今天算你走運。真要丟了，全班跟著你受處分！」史今把導氣管扔給王帥，「重新裝！裝不好今天別吃晚飯！」
王帥手忙腳亂地把導氣管塞進導氣箍，這次再不敢大意。
裝完槍，史今把大家帶到操場。
烈日當頭。
史今站在隊伍前面，端起一把八一槓。
「槍裝好了，接下來就是據槍。」史今左腳往前邁出半步，槍托抵住右肩窩！
他側過頭，臉頰貼在槍托上。
「看我的姿勢。槍身要正，右大臂自然下垂，左手托住下護木。準星、缺口、目標，三點一線！」
史今保持這個姿勢站了一分鐘，槍口連一毫米都沒晃。
「現在，所有人，端槍！目標，正前方一百米處的那排白楊樹！」
十個人同時舉起槍。
剛開始幾分鐘，大家覺得挺新鮮。張志豪甚至還在瞄準樹上的麻雀。
十分鐘後，八一槓那七斤重的分量開始顯現威力。
王帥的左臂開始打擺子，槍口在空中畫圈。
李龍的臉頰在槍托上來回摩擦，汗水流進眼睛裡，辣得直眨眼。
劉川腦子轉得快，趁著史今走到另一頭，暗自把槍管降低些許，歇了口氣。
結果剛放下去，史今頭都沒回，直接喊了一句：「劉川，槍端平！」
劉川嚇得趕緊把槍舉高，嘴裡嘟囔著班長是不是後腦勺長了眼睛。
「別動！」史今在隊伍里穿梭，「誰讓你們晃的？把槍端平！」
許一樂站在隊伍最右側。
他的據槍姿勢堪稱教科書。雙腿微曲，重心穩如磐石，槍托嚴絲合縫地抵在肩窩。
史今走到許一樂身邊，停住腳步。
他從口袋裡摸出一枚空彈殼，小心地放在許一樂的槍管最前端。
圓柱形的彈殼立在渾圓的槍管上，接觸面積極小，稍有震動就會掉落。
許一樂連呼吸頻率都沒變，彈殼十分平穩地立著，紋絲不動。
史今心裡暗嘆。這定力，連那些兩三年的老兵都未必比得上。
他又走到張志豪身邊，同樣放了一枚彈殼。
張志豪剛想表現一下，左臂肌肉一抽，槍口微抬。
叮噹。
彈殼掉在地上。
「撿起來！放回去！」史今厲聲說。
半小時過去。
王帥實在撐不住了，槍管往下耷拉。
「班長，這得端到什麼時候啊？」劉川苦著臉問，「咱們什麼時候能上真子彈打靶？」
「打靶？」史今冷笑，「就你們現在這熊樣，上靶場也是浪費子彈！什麼時候能在槍管上掛個裝滿水的水壺，站半小時不掉，才有資格摸真子彈！」
據槍訓練成了新兵連眾人接下來的噩夢。
每天上午，操場上都能看到端著槍的泥塑。
史今變著法子折磨他們。槍管上放彈殼已經是初級階段，後來直接拿細繩在槍管前端吊個軍用水壺。
水壺裡裝滿水，分量極重地往下墜。
王帥第一次掛水壺，不到三分鐘就一屁股坐在地上，連人帶槍摔了個四腳朝天。
「副班長，我這胳膊真廢了，連拿筷子都抖。」王帥晚上在帳篷里跟許二和訴苦。
許二和正在幫李龍捏肩膀。他這幾天也累得夠嗆，但副班長的責任感讓他硬撐著。
「抖也得端。」許二和沒好氣地回他，「你瞧我哥，他水壺裡裝的是沙子，比咱們的重一倍，人家哼過一聲沒？」
王帥看了一眼坐在床鋪上擦槍的許一樂，縮起脖子，不說話了。
許一樂擦槍的手法極其嫻熟。八一槓在他手裡像個聽話的玩具。
他其實收著力。真要放開練，他能掛兩個水壺站一上午。
現在的程度正合適，既能穩拿第一，又不至於讓人覺得非人類。
轉眼又過了一周。
新兵們的據槍姿勢終於有了點模樣。
這天早操後，連長趙雷把全連集合在靶場邊緣的空地上。
空地一側放著幾個大木箱。
「同志們，今天給你們加個餐。」趙雷輕拍身邊的木箱，「新科目，手榴彈投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