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兵連的日子流逝極快。轉眼又一個月過去。
這天夜裡，三班帳篷內氣氛出奇熱烈。
明日就要進行首次實彈射擊。
張志豪盤腿坐在床鋪上，正跟周圍人比劃。
「不是我吹，明日打靶，咱們班第一絕對是我的。」張志豪滿臉自信，「我在體校那時，周末就去打氣步槍。十米靶，每一發都是十環。那槍感，早就練出來了。」
王帥正給自己的肩膀貼膏藥，聽見這話湊上前來。
「氣槍跟真槍能一樣嗎？班長說這八一槓後坐力極大，弄不好能把鎖骨撞斷。」王帥摸著自己的肩膀，「我這幾日端槍端得胳膊都抬不起來，明日別說打靶，槍都端不穩。」
劉川在旁邊接話。
「王大少爺，你明日別一開槍嚇尿褲子就行。」
張志豪擺手，不以為然。
「原理都一樣，三點一線。準星套住缺口，對準靶心，扣扳機就完事了。後坐力再大，能有我練鉛球的爆發力大？」
許二和正在擦鞋，聽不慣他這得意勁。
「張志豪，少吹兩句。氣槍連個響都沒有，真槍開火那動靜能把你耳朵震聾。明日你要是脫靶了，別哭著回來。」
「你才脫靶！咱倆明日比試一番，看誰環數高！」張志豪不服氣。
「比就比，誰怕誰。」許二和轉頭看向坐在角落擦槍的許一樂。
許一樂用碎布仔細擦拭著槍機的導軌，動作從容。
「子彈不長眼。明日上了靶場，都把班長教的規矩記清楚。有意瞄準，無意擊發。扣扳機別用力拽，要緩慢往後壓。」
張志豪撇嘴，覺得許一樂太保守。
投彈扔得遠是力氣大，打靶可是個技術活，他張志豪這次非得拔個頭籌不可。
次日清晨。靶場。
空氣里透著清冷。一百米外，一排胸環靶立在土坡前。
全連新兵全副武裝，整齊列隊在安全區。
連長趙雷站在隊伍最前方，手裡拿著大喇叭。
「同志們！今日實彈射擊。考核標準，一百米臥姿有依託，五發子彈。三十環及格，五十環優秀！」
趙雷放下喇叭，提高音量。
「靶場紀律，我再強調最後一遍！槍口嚴禁對人！沒有口令，任何人不准碰槍！誰要是敢在靶場上亂來，我直接扒了他的皮！各排準備！」
三班被分在第一批。
史今帶著隊伍走到發彈區。
發彈員拿著彈盒，逐個給每人發了一個裝有五發子彈的彈匣。
銅黃色的子彈壓在彈匣里，散發著金屬特有的冷光。
「向射擊地線前進！」史今下達口令。
十個人齊步走到各自的靶位前。
每個靶位旁邊都趴著一名老兵，擔任一對一安全員。
「臥姿裝子彈！」
十個人迅速臥倒。
張志豪動作最快。他左手拿彈匣，右手握槍，伴隨一聲脆響將彈匣卡入彈倉。
接著大拇指撥開保險，右手用力一拉槍栓。
子彈上膛。
整套動作行雲流水，張志豪心裡一陣得意。
他把槍托抵在肩窩，右眼湊近覘孔，通過準星尋找遠處的胸環靶。
「預備放！」
口令下達。
靶場上瞬間響起爆豆般的槍聲。
砰！
張志豪剛扣下扳機，肩膀就挨了一記重錘。
八一槓的後坐力遠超他的想像。槍口劇烈上跳，震得他半邊臉發麻。
巨大的槍聲在耳邊炸開，腦袋轟鳴作響。
他完全沒防備，第二發子彈下意識就扣了出去。
砰！
這一下連瞄準都沒瞄，子彈直接飛到了九霄雲外。
張志豪慌了。氣槍那種輕盈的感覺完全不見了，手裡的八一槓像一頭難以馴服的野獸。
他趕緊重新調整姿勢，用力把槍托往肩膀上頂，咬緊牙關打完剩下的三發。
旁邊的王帥更慘。第一槍響，直接嚇得閉上了眼睛，槍管偏到了姥姥家。
安全員一把按住他的槍管，大聲呵斥讓他穩住。
五發子彈打完。
「關保險！退彈匣！起立！」
史今的口令傳來。
張志豪站起身，揉著發酸的肩膀，耳朵里還在轟鳴。
「檢靶！」
靶壕里的報靶員拿著紅白相間的指示牌跑了出來，開始在靶紙上比劃。
連部的通訊員拿著對講機，大聲播報成績。
「一靶，十五環！」
這是王帥的靶子，五發子彈脫靶兩發，剩下的全在邊緣。
王帥低著頭，不敢看史今。
「二靶，三十五環！」
劉川鬆了一口氣，好歹及格了。
「三靶，二十二環！」
張志豪愣住了。
二十二環？不及格？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剛才明明瞄準了靶心，怎麼可能才二十二環？
許二和在旁邊哼了一聲。
「四靶，四十五環！」
許二和的成績出來了。
他得意地看了張志豪一眼。
「五靶，四十環！」
這是伍六一的成績。
伍六一皺眉，顯然對這個成績不滿意。
播報繼續。
直到念到十靶。
許一樂的靶位。
通訊員拿著對講機，聽著裡面的匯報，愣了片刻沒出聲。
「十靶多少環？啞巴了？」趙雷走過去催促。
通訊員咽了口唾沫。
「報告連長，十靶五十環。」
靶場上靜了一瞬。
新兵第一次打實彈，用八一槓打出滿環，這可是稀罕事。
趙雷眼睛亮了。
「把十靶的靶紙給我拿過來！」
沒過一會，報靶員舉著一張靶紙跑了過來。
趙雷接過靶紙，攤開在面前。
史今也湊了過去。
看清靶紙上的彈孔，史今心中一驚。
靶心正中間的十環區域，赫然只有一個不規則的破洞。
「連長，這是不是脫靶了四發？」史今有些不確定。
正常打靶，五發子彈會在靶紙上留下五個孔。
可這張靶紙上，只有一個比正常彈孔稍大一圈的洞。
趙雷拿著靶紙，翻看背面，又端詳正面。
他當了十幾年兵，什麼神槍手沒見過。
脫靶？
一百零二米的投彈成績擺在那，這種心理素質和身體控制力的人，會脫靶？
趙雷抬頭看向站在隊伍最右側的許一樂。
許一樂身姿挺拔，臉上沒有因為打出滿環而產生任何情緒波動，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脫個屁的靶。」趙雷把靶紙捲起來，聲音里透著難以掩飾的興奮，「五發子彈，全從這一個孔里穿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