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潭鐵絲網下。
伍六一剛爬完一趟，作訓服的後背被鐵絲劃開兩道口子，泥水混著汗水往下淌。他動作剛猛，靠著一股狠勁硬趟過泥潭，成績在全連排在前列。
張志豪正撅著屁股往前爬，背上的背包掛在鐵絲網上，拉扯得鐵絲嘩啦作響。他急得滿頭大汗，越掙扎陷得越深，爛泥糊了滿臉。
王帥更慘，肚子太大，卡在泥坑裡進退兩難，嘴裡不停地哼唧。
另一邊，許一樂的動作快得只剩殘影。
他完全摒棄了新兵連教的那套標準動作。遇到低矮的鐵絲，他身體右側貼地，左臂前伸，右腿彎曲提供推力，側姿滑行。爛泥在他身下完全成了潤滑劑。
遇到稍微高一點的障礙，他迅速翻轉身體，雙手雙腳同時發力，高姿匍匐。
兩種姿勢無縫切換，沒有任何停頓。
他背著加重的實心磚背包，在泥潭裡如履平地。鐵絲網上的倒刺連他的衣角都沒碰到，整個過程連一點金屬碰撞的聲音都沒發出。
趙雷站在終點，手裡的秒表不停跳動。
許一樂衝出泥潭，前方是兩米高牆。
正常新兵過高牆，需要五十米的助跑，到了牆根還得用腳蹬牆面借力。
許一樂根本沒減速。
距離高牆還有一米，他右腳重重踏在爛泥里，小腿肌肉瞬間繃緊，身體騰空躍起。左手在牆頭用力一按，大臂肌肉賁張，整個身體借著這股支撐力在空中翻轉，輕盈地越過障礙，穩穩落地。
趙雷按下秒表。
一分十二秒。
全副武裝，外加十斤青磚負重。這個成績，直接把連里那些練了三年的老兵紀錄踩在腳下。
整個演練場鴉雀無聲。
張志豪剛從泥潭裡爬出來，顧不上抹臉上的泥，扯開嗓門大吼。
「一樂，真牛！」
全連新兵跟著爆發出一陣雷鳴般的喝彩聲。
許二和揚起臉，滿臉得意，拍了拍旁邊的劉川。
「看見沒，我哥這還是收著勁呢。真要撒開跑，這牆他能直接飛過去。」
劉川連連點頭，完全沒有反駁的意思。
「樂哥這身手，去偵察連都屈才了。」劉川附和。
伍六一站在隊伍里，眼睛盯著許一樂剛才越過高牆的位置。他在腦子裡把許一樂的動作拆解開來。起跳距離、發力點、手腕的支撐角度。伍六一暗自琢磨，換做自己，能不能做到這般流暢。
一輛綠色吉普車順著營區土路開過來，悄然停在操場邊緣。
車門推開，702團上校團長王慶瑞走下車，後面跟著警衛員。王慶瑞今天沒穿常服，一身作訓服，領口敞開，看著挺隨和。
他聽說新兵連出了個怪胎，投彈過百米，打靶滿環，今天特意微服私訪，過來探探底。
趙雷看見來人，趕緊跑過去敬禮。
王慶瑞擺手免了趙雷的敬禮，大步走到三班隊伍前面。新兵們剛從泥潭爬出來，個個灰頭土臉，衣服上全往下滴著泥水。
王慶瑞停在王帥面前。王帥肚子上掛著一大塊爛泥，防毒面具的濾毒罐歪歪斜斜地卡在後腦勺上，滑稽得很。
「這兵練得挺紮實。」王慶瑞開口問，「叫什麼名字？」
「報告首長！我叫王帥！」王帥趕緊挺直腰板，聲音全劈了。
「別緊張，我考考你。」王慶瑞背著手站在原地，「咱們新兵連天天摸的八一槓，全稱叫什麼？有效射程多少？」
王帥腦子裡一片空白。平時上理論課他光顧著打瞌睡，根本沒記住這些數據。
「報告首長！全稱叫八一式自動步槍！有效射程一百米！」王帥扯著嗓子喊出聲。
隊伍里立刻傳出幾聲壓抑的咳嗽聲。許二和在旁邊翻了個白眼。
王慶瑞沒發火，轉頭看向旁邊的劉川。「你剛才笑得挺歡。你來補充一下。」
劉川立刻收起笑臉，大聲回答：「報告首長！八一槓全稱是1981年式7.62毫米自動步槍！有效射程四百米！」
王慶瑞點點頭，繼續問：「那81-1和81-2有什麼區別？」
劉川卡殼了。他眼珠子亂轉，張嘴就開始瞎編：「報告首長！81-1是木頭槍托！81-2是鐵槍托，能摺疊！」
王慶瑞轉頭看趙雷。「趙連長，你們這理論課教得挺有意思。」
趙雷臉全黑了，咬著牙瞪了劉川一眼。
王慶瑞走到許一樂面前。許一樂身姿挺拔，作訓服沾滿泥漿，站姿卻挑不出毛病。
「你就是那個打滿環的兵？」王慶瑞問。
「報告首長，是。」許一樂回答。
「剛才的問題，你來答。」
許一樂吐字清晰：「報告首長。81-1式自動步槍採用摺疊金屬槍托，主要裝備傘兵和裝甲兵。81-2式自動步槍是原型槍的改進型，主要區別在於機匣結構和復進簧的改進，並未大規模列裝。目前我們使用的是81-1式。」
王慶瑞點點頭，繼續加碼：「彈頭初速多少？理論射速多少？」
「初速每秒710米。理論射速每分鐘600到700發。」許一樂對答如流，數據精準。
王慶瑞拍了拍許一樂的肩膀。「是個好兵。」
說完，王慶瑞轉身走向吉普車，上車離開。
趙雷目送吉普車開走，轉過身指著王帥和劉川開罵：「有效射程一百米？你當那是彈弓呢！還有你劉川，不懂就說不懂，瞎編什麼木頭鐵頭！今天中午你們倆把理論手冊抄十遍！抄不完別吃飯！」
中午開飯。三班排隊打飯。
打菜的是炊事班的老班長。輪到王帥，老班長一勺白菜粉條抖了三抖，落在餐盤裡只剩半勺。
王帥苦著臉端著盤子走開。李龍跟在後面，老班長給李龍多盛了一勺米飯，菜還是那麼多。
輪到許一樂。老班長手裡的鐵勺直接越過白菜粉條，扎進旁邊的紅燒肉盆里，滿滿當當挖了一大勺，結結實實扣在許一樂的餐盤裡。
「多吃點，長力氣。」老班長笑眯眯地交代。
張志豪在後面看得直咽口水。「班長，我也長力氣。給我多來點肉。」
老班長臉一板，鐵勺在空中抖了兩下，幾塊碎肉掉回盆里，剩下的湯汁澆在張志豪的米飯上。「你吃白菜也能長。去去去，下一個。」
張志豪端著盤子找座位，嘴裡嘟囔：「這待遇差得也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