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三班帳篷里。
王帥和劉川趴在馬紮上，面前攤著《理論手冊》。
王帥手裡的筆快捏斷了，紙上全是黑乎乎的墨水團。
劉川甩著酸痛的手腕，轉頭瞪王帥。
「都怪你，有效射程一百米，你當八一槓是呲水槍呢。」
王帥不服氣，拿筆桿子敲著本子。
劉川被戳中痛處，煩躁地揉著頭髮。
「抄十遍，這得抄到猴年馬月去。」
他眼珠一轉，手伸進床鋪底下的黃臉盆里，摸索半天，掏出兩袋包裝壓得皺巴巴的牛肉乾。
劉川拿著牛肉乾，湊到許二和床前。
許二和正躺在床上翹著二郎腿，嘴裡叼著根牙籤。
劉川滿臉堆笑。
「二和，和哥，幫個忙。這牛肉乾是我從家裡帶的，正宗氂牛肉。你幫我抄兩遍，這兩袋全歸你。」
許二和坐起身，瞥了一眼牛肉乾。
他伸手把兩袋牛肉乾接過來，在手裡掂量兩下。
劉川以為有戲，趕緊把紙筆往許二和跟前遞。
「和哥仗義。」
許二和把牛肉乾往自己兜里一揣，重新躺下。
「誰答應幫你了。」
劉川愣住。
「你拿了我的牛肉乾！」
許二和吐掉牙籤。
「新兵連規定，嚴禁私藏零食。我這是替班長履行職責，沒收違禁品。你再嚷嚷，我連你柜子里的巧克力一起端了。」
劉川氣得直翻白眼，又不敢大聲吵，只能灰溜溜地爬回馬紮上繼續抄書。
閻江坐在旁邊，手裡拿著個黑色封皮的筆記本，另一隻手按著一塊電子表。
他盯著王帥和劉川的筆尖看了一分鐘。
「按照你們現在的速度，每分鐘平均寫二十二個字。一本理論手冊三千字，十遍就是三萬字。不吃晚飯，不睡覺，明天早上出操前你們也抄不完。」
閻江合上筆記本，給出精準結論。
王帥聽完，手一軟，筆掉在地上。
「我不活了。」
蘇江坐在床邊疊衣服，慢條斯理地探頭看了一眼王帥的本子。
「字如其人。這字寫得，橫不平豎不直，猶如群魔亂舞，實在是有辱斯文。」
蘇江搖著頭，繼續整理自己的內務。
許一樂坐在最里側的鋪位，手裡拿著一塊干布，正在擦拭作訓鞋上的泥點。
他動作不緊不慢，完全沒理會帳篷里的吵鬧。
下午兩點。
太陽毒辣。
全連在訓練場集合。
趙雷站在隊伍正前方，手裡拎著一根一米多長的木製訓練槍。
「前兩個月，你們練了隊列，練了體能，也打了靶。看起來像個兵的樣子了。」
趙雷把木槍在手裡轉了一圈，槍托砸在地上，揚起一陣塵土。
「但那都是花架子。真上了戰場，子彈打光了，敵人衝到臉前，你們靠什麼？靠拼刺刀！」
趙雷環視全場。
「今天下午，新兵連最帶種的科目，刺殺操。都給我把吃奶的勁使出來！」
史今從隊列里跑出來，接過趙雷手裡的木槍。
「三班，看我動作！」
史今雙手握槍，左腳跨出一步，身體下壓。
「突刺！」
伴隨一聲大吼，木槍筆直向前扎出。
空氣里傳來極其明顯的破風聲。
動作乾脆，沒有任何拖泥帶水。
「防左刺！」
史今迅速收槍，槍身向左側格擋。
「防右刺！」
槍尾向右下方重擊。
一套動作打完，史今收槍立正。
新兵們看得熱血沸騰。
張志豪最興奮。
各班散開帶回場地，領了木槍。
張志豪雙手抓著木槍，在原地不停地比劃。
「看我的！殺！」
他往前一跨步，腰部發力，手中木槍用力扎出去。
結果腳下沒站穩，身體失去平衡，槍托直接往後甩去。
王帥剛好從後面走過來。
他中午沒吃飯，抄書抄得頭暈眼花，走路都在打飄。
張志豪這一下，槍托結結實實搗在王帥的肚子上。
王帥發出一聲慘叫。
他雙手捂著肚子，整個人像煮熟的蝦米一樣彎了下去，直接跪在地上。
「張志豪！你大爺的！」
王帥疼得五官全擠在一起，半天喘不上氣。
張志豪趕緊扔了槍去扶。
「失誤失誤，我這力道沒收住。」
許二和走過來，一腳踹在張志豪屁股上。
「你長沒長眼？練刺殺操還是練殺自己人？」
三班這邊正亂著，旁邊二班的場地傳來震天的吼聲。
「殺！殺！殺！」
二班長站在隊伍前面，拿著木槍指揮。
二班的兵體格普遍粗壯，站在一起像一堵牆。
二班長故意朝三班這邊看了一眼，大聲訓話。
「都給我用點力！別像隔壁一樣，軟綿綿的沒吃飽飯嗎！咱們二班是尖刀班，氣勢必須壓倒一切！」
這話擺明了是衝著三班來的。
史今聽見這話，臉色沉下來。
張志豪扶起王帥，撿起地上的木槍。
「班長，二班挑釁咱們！」
史今走到隊伍前面，把手裡的木槍往地上一頓。
「三班都有！準備！」
十個新兵齊刷刷端起木槍。
「突刺！喊出來！」史今下達口令。
「殺！」
三班十個人同時發力，聲音直衝雲霄。
二班長不甘示弱。
「二班！防左刺！殺！」
「殺！」
兩個班隔著不到十米的距離，開始暗中較勁。
木槍在空中揮舞，兩邊的火藥味越來越濃。
伍六一咬著牙，每一次突刺都用盡全力，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淌。
趙衛東雖然平時話少，這會兒也漲紅了臉，出聲大吼。
趙雷背著手，從連部那邊溜達過來。
他聽見這邊的動靜，非但沒阻止，反而樂了。
趙雷走到兩個班中間。
「行了行了，都停下。」
兩邊的吼聲停住。
趙雷看看二班，又看看三班。
「光靠嗓門大有什麼用？真到了戰場上，誰嗓門大誰就能贏？」
趙雷指著中間的一塊空地。
「既然誰都不服誰，那就拉出來練練。二班長，史今，你們各挑一個人，用木槍切磋一下。點到為止，誰先被打中要害，或者武器脫手，誰就輸。」
二班長等的就是這句話。
他轉頭看向自己的隊伍。
「王鐵柱！出列！」
一個身高一米九、壯得像頭熊的新兵大步跨出隊列。
王鐵柱是東北來的，體重接近兩百斤。
他站在那裡，手裡的木槍看著就像根燒火棍。
王鐵柱走到空地中間，把木槍在手裡掂了兩下，衝著三班這邊抬了抬下巴。
史今皺起眉頭。
王鐵柱這體格，在整個新兵連都是獨一份。
真要硬碰硬，三班這邊有勝算的沒幾個。
史今的視線在隊伍里掃過。
張志豪躍躍欲試，半個身子已經探了出去。
伍六一握緊了手裡的木槍，神情嚴肅。
史今正準備在他們倆中間挑一個。
站在隊伍後面的許二和突然伸手，一把抓住前面許一樂的胳膊，用力往前一推。
「連長！我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