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二和這一嗓子，把全場的視線全招惹過來了。
二班長站在空地中間，看了看許二和，又看了看站在隊伍後排的許一樂，直接樂出了聲。
「史今，你們班這是真沒人了？讓個新兵蛋子替你出頭？」二班長把手裡的木槍在地上敲得梆梆響，語氣里全是調侃。
史今皺起眉頭，剛想開口把許二和的話壓回去。
許一樂已經從隊伍里走了出來。
他把手裡擦鞋的干布隨手塞進褲兜，走到場地邊緣的武器架旁，挑了一桿分量稍重的木槍。
王鐵柱站在場地中央，身高一米九，體重接近兩百斤，一身橫肉把作訓服撐得鼓鼓囊囊。他手裡那杆一米多長的木槍，看著就像根擀麵杖。
許一樂身高也不矮，骨架寬厚，但跟王鐵柱這種純粹的重型坦克比起來，體型上還是差了一圈。
王帥在隊伍後面直縮脖子，拿胳膊肘捅了捅劉川。
「樂哥行不行啊？那東北大哥的胳膊比我大腿都粗。這要是挨上一槍托，晚上連飯都咽不下去。」
劉川翻了個白眼。
「你懂個屁。樂哥五公里背兩塊磚都能跑第一，這叫濃縮的都是精華。」
閻江在旁邊按著電子表，嘴裡念念有詞。
「體型差距過大。王鐵柱體重占優，力量占優。許一樂勝率不足一成。除非他能利用速度打游擊。」
蘇江搖搖頭，嘆了口氣。
「力拔山兮氣蓋世。這王鐵柱頗有西楚霸王之風。一樂這次恐怕要吃虧。」
許二和聽見這幫人的議論，沒好氣地轉頭罵道。
「都給我閉嘴！睜大眼睛好好看著。我哥打架，就沒輸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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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六一站在最前面，手裡攥著木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場中。他想看看，這個處處壓他一頭的許一樂，在實戰格鬥里到底有幾分真本事。
許一樂提著木槍走到王鐵柱對面。
他沒擺新兵連教的那套標準「突刺」起手式。
雙腳隨隨便便岔開，木槍單手拎在右手裡，槍尖斜指著地面。整個人松松垮垮地站著，全身上下看著全是破綻。
王鐵柱皺起粗黑的眉毛，感覺自己被徹底無視了。
二班長在場邊扯開嗓門。
「鐵柱！給他點顏色看看！讓他見識見識咱們二班的規矩！」
王鐵柱大吼出聲，雙手死死握住槍桿，左腳重重踏在黃土地上，震起一圈塵土。
他借著前沖的慣性，腰部猛然擰轉，粗壯的手臂青筋暴起。一記勢大力沉的突刺，直奔許一樂的胸口扎過去。
速度極快，空氣里傳出極其刺耳的破風聲。
這一槍要是紮實了，別說木槍，就算是根鐵棍也能把人頂飛出去。
三班的新兵們不約而同地屏住了呼吸。張志豪下意識地往前邁了半步，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木槍距離許一樂胸口不到十公分的時候。
許一樂動了。
沒有大幅度的後退，沒有花哨的格擋動作。
他僅僅是左肩往後撤了半寸，身體以一個極其微小的角度向右側轉。
粗糙的木質槍頭貼著他的作訓服前襟擦了過去，連布料都沒碰到。
王鐵柱一槍刺空，舊力剛盡，新力未生。兩百斤的身體因為巨大的慣性，控制不住地往前傾斜。
許一樂右腳在地上輕輕一點，身體重心瞬間回正。
他手腕翻轉。
那杆原本斜指地面的木槍，就像活過來一樣，自下而上挑起。槍身順著王鐵柱的槍桿內側，走了一條絕對的直線。
啪。
一聲極其輕微的木頭碰撞聲。
許一樂的木槍穩穩停住。
鈍圓的木質槍尖，精準地停在王鐵柱的咽喉前。
距離皮膚，只有不到一厘米。
整個交鋒過程，兩秒鐘都不到。
王鐵柱保持著前傾的姿勢，整個人僵在原地，一動不敢動。
額頭上的汗珠順著臉頰滾落，砸進土裡。
就在剛才槍尖挑上來的那一瞬間，他感覺對面的許一樂變了個人。
那種感覺沒法形容。周圍的溫度好像突然降了下去，脖子上的汗毛全都豎了起來。就像是在東北老林子裡，被一頭餓了三天的孤狼盯上了咽喉。
那是真真切切的死亡威脅。
王鐵柱咽了口唾沫，喉結上下滾動，差點擦到槍尖。
場地邊緣一點聲音都沒有。
二班長張著嘴，剛準備喊出的叫好聲直接卡在喉嚨里，臉憋得通紅。
史今愣在原地，握著木槍的手微微發抖。
站得最遠的趙雷，連呼吸都停了半拍。
別人看熱鬧，他看門道。
新兵連教的刺殺操，講究的是大開大合，氣勢如虹，用吼聲壓倒敵人。
可許一樂剛才那一招，完全是兩碼事。
極簡。
致命。
沒有任何多餘的發力。側身避開鋒芒，借力打力，直取要害。
這是在屍山血海里滾出來的殺人技！
趙雷當過偵察兵，去過邊境，見過真見過血的老兵。許一樂剛才出槍那一刻帶出來的氣場，跟那些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老兵一模一樣。
甚至更加純粹，更加冷靜。
許一樂手腕微收，木槍撤回。
他身上那股讓人喘不過氣來的壓迫感瞬間散得乾乾淨淨。他又變回了那個沉默寡言、毫不起眼的新兵。
「承讓。」
許一樂吐出兩個字，轉身往三班的隊伍走。
王鐵柱這才長長吐出一口濁氣，雙腿發軟，手裡的木槍直接掉在地上。
二班長回過神來，只覺得臉頰火辣辣地疼。
他覺得王鐵柱是輕敵了，被許一樂鑽了空子。當著連長和全連新兵的面，二班尖刀班的臉算是丟到姥姥家了。
「站住！」
二班長把手裡的訓練記錄本往地上一摔，大步流星走上前，一把撿起地上的木槍。
「鐵柱你個憨貨！平時教你的全就飯吃了？防左刺防右刺你全忘了？就這麼直挺挺往上撞！」
二班長罵完王鐵柱，轉頭拿木槍指著許一樂的後背。
「你小子別狂！剛才是鐵柱大意了，沒收住勁。來，我親自跟你練練！」
三班這邊，許二和不幹了。
他往前跨出一步，指著二班長。
「二班長，你一個當了三年的老兵，跟新兵動手，還要不要臉了！」
「這叫教學！新兵連大綱規定的實戰對抗！」
二班長梗著脖子反駁，雙手已經握緊了木槍，擺出了標準的突刺起手式，隨時準備往前沖。
許一樂停下腳步，沒回頭，手裡的木槍斜提著，身形穩如泰山。
就在二班長準備發力衝出去的時候。
一隻粗壯的手臂從旁邊伸過來，一把攥住了二班長的槍管。
趙雷黑著一張臉，單手奪下二班長手裡的木槍，隨手扔在腳邊。
二班長急了。
「連長，你別攔著我。我今天非得教教這小子，什麼是真正的刺殺操！」
趙雷轉過頭，看著二班長。
聲音壓得很低，卻透著一股子讓人發毛的寒氣。
「你上？」
趙雷指了指地上的木槍，又指了指已經走回隊伍的許一樂。
「你上也是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