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殺操的餘波很快過去。
三班因為表現出彩,被連長趙雷口頭表揚。
史今從連部開完會回來,挑開帳篷門帘,臉上帶著幾分笑意。
「有個好消息。連長給咱們班發了獎勵。今天下午,全班去炊事班幫廚。」
帳篷里瞬間哀嚎一片。
王帥剛把抄完的理論手冊甩在床鋪上,右手抖得像風中的樹葉。
「班長,我這手廢了,拿筷子都費勁。還怎麼幫廚?」王帥舉著右手訴苦。
劉川在旁邊直揉手腕,跟著附和。
「就是啊班長。抄了十遍手冊,我這胳膊都快脫臼了。去炊事班還得干粗活,這是獎勵還是懲罰?」
史今把作訓帽摘下來拍打兩下。
「少廢話。炊事班老班長點名要咱們班去。到了那邊機靈點,幹得好晚飯有加餐。全體都有,外面集合。」
下午兩點,三班十個人在炊事班後院站成一排。
老班長繫著白圍裙,手裡拿著個大號的不鏽鋼馬勺,笑呵呵地從廚房裡走出來。
他的視線在人群里掃了一圈,最後落在許一樂身上。
今天這齣幫廚,其實是老班長私下找趙雷要的人。他看許一樂體格好,力氣大,早就想把這兵挖到炊事班來當大廚培養。
「同志們辛苦了。」老班長用馬勺指了指院子角落的四個大竹筐。
筐里裝滿了帶著泥土的土豆。
「今天晚飯吃酸辣土豆絲。你們的任務,把這四筐土豆削皮,切成絲。幹得好,晚上我給你們燉紅燒肉。」
聽到紅燒肉,張志豪的眼睛亮了。
「看我的!班長,切菜這事我最在行。我在體校的時候,經常自己做飯。」
張志豪自告奮勇,第一個衝到案板前。
他拿起一把菜刀,抓起一個削好皮的土豆,邦邦邦就開始切。
幾刀下去,張志豪把切好的成品捧給老班長看。
老班長看了一眼,臉上的笑收了回去。
「你管這叫土豆絲?你這比我的手指頭都粗。這叫土豆條!拿去炸薯條還差不多。靠邊站。」
張志豪灰溜溜地退下來。
蘇江走上前,把袖子挽起來,拿起菜刀。
「差之毫厘,謬以千里。切絲講究的是心靜。」
蘇江慢條斯理地把土豆切成薄片,再把薄片疊在一起,一刀一刀往下壓。
切出來的絲確實細。
但十分鐘過去了,他才切完半個土豆。
老班長拿著馬勺在案板上敲了兩下。
「照你這個速度,全連明天早上也吃不上這頓飯。去牆角剝蒜去。」
蘇江嘆了口氣,放下菜刀,端著個小盆去牆角蹲著了。
閻江走上前,從口袋裡掏出一個黑色封皮的小本子。
「班長,咱們算筆帳。四筐土豆,大約兩百斤。我們十個人切,平均每人二十斤。按照勞動量換算,晚上加餐的紅燒肉,每人至少得保證五塊以上,這交易才算公平。」
老班長聽樂了,舉起手裡的馬勺,不輕不重地敲在閻江的頭盔上。
「我讓你切土豆,你跟我做買賣來了?切不完,一塊肉都沒有!幹活!」
閻江揉了揉頭盔,拿起刀開始幹活。
許二和看不下去了。
他大步走到案板前,抓起一把菜刀。
「切個土豆磨磨唧唧。看我的。」
許二和把刀當成了砍柴的斧頭,掄圓了胳膊往下剁。
土豆塊被剁得四下飛濺,好幾塊直接飛到了老班長的圍裙上。
老班長氣得直吹鬍子。
「停停停!你這是切菜還是殺人呢!把刀放下!」
許二和撇撇嘴,把刀扔在案板上。
「切細了沒嚼勁。大塊吃著才香。」
許一樂在旁邊洗乾淨了手,甩掉水珠,邁步走到案板前。
案板上插著好幾把刀。有輕巧的切菜刀,有剁骨頭的寬背刀。
許一樂沒拿切菜刀。
他伸手拔出了一把厚重寬大的殺豬刀。
刀身泛著冷光,分量極沉。
老班長嚇了一跳,趕緊出聲提醒。
「一樂,那刀不行。太沉了,刀刃又厚,切不了細絲。換那把小的。」
許一樂沒出聲。
他左手按住一個洗淨的土豆,右手握住殺豬刀的刀柄。
手腕發力,刀刃落下。
噠噠噠噠。
極其密集且均勻的切菜聲在院子裡響起。
聲音連成了一片,節奏穩定得就像是機械鐘錶的秒針。
許一樂前世在野外生存,處理過無數獵物。為了在極短時間內把獵物肢解並處理乾淨,他練就了極致的手穩和刀工。
現在拿這門手藝來切土豆,完全是降維打擊。
厚重的殺豬刀在他手裡輕巧得像一根羽毛。
刀光閃爍間,土豆先是變成厚薄一致的薄片,接著被迅速切成絲。
不到五分鐘,四個大土豆處理完畢。
許一樂刀身一轉,把切好的土豆絲鏟進旁邊的不鏽鋼盆里。
炊事班的幾個老兵全圍了過來。
盆里的土豆絲,粗細完全一致,細如火柴棍,長短均勻。
老班長看呆了。
他當了十幾年炊事兵,也沒見過用殺豬刀能切出這種水平的土豆絲。
「好小子!」老班長一巴掌拍在許一樂的肩膀上,兩眼放光,「你這手藝,在野戰部隊當步兵屈才了。明天我就去找連長,把你調到炊事班來。我親自帶你!」
王帥在旁邊聽見,趕緊湊過來。
「班長,你看我行不行?我也想來炊事班。」
老班長白了他一眼。
「你?你連土豆皮都削不明白。去把地掃了。」
靠著許一樂的驚人效率,四筐土豆不到一個小時全部切完。
晚飯時間。
飯堂里飄著飯菜的香氣。
三班的桌子上,除了統一的飯菜,正中間還多放了一大盆紅燒肉。塊塊肥瘦相間,色澤紅亮。
老班長說話算數,給三班開了小灶。
張志豪拿著筷子,夾起一塊肉塞進嘴裡,燙得直呼氣。
「這肉太香了。樂哥,以後你天天去幫廚吧,咱們跟著沾光。」
許二和往自己碗裡扒拉了兩大塊肉,含糊不清地接話。
「想得美。我哥是要進偵察連的人,誰天天給你們切土豆。」
劉川也顧不上手腕疼了,筷子掄得飛快。
大家正吃得熱火朝天。
突然。
一聲極其尖銳的緊急集合哨,劃破了飯堂上空的寧靜。
緊接著,連長趙雷舉著大喇叭,大步走進飯堂。
「所有人!放下飯碗!」
趙雷的聲音蓋過了飯堂里的嘈雜。
「新兵結業考核,提前開始!全體都有,操場集合!」
第78章 結業考核突襲,理論與體能的雙重折磨
飯堂里瞬間亂成一鍋粥。
新兵們完全沒防備。按照原定計劃,結業考核應該在三天後。
王帥嘴裡還叼著半塊紅燒肉,筷子停在半空,整個人傻了眼。
「這還讓不讓人吃飯了?」王帥含糊不清地抱怨。
許二和一把扯住王帥的後衣領,拖著他就往外跑。
「吃吃吃,再吃連長把你扔鍋里燉了!趕緊集合!」
不到三分鐘,全連新兵在操場上列隊完畢。
冷風打在臉上,不少人還沒咽下嘴裡的飯,不停地打著飽嗝。
趙雷背著手站在隊伍前面。
「戰場上,敵人會等你們吃飽了再開槍嗎?不會!」
趙雷揮了揮手。
幾個排長抱著厚厚的試捲走過來。
「第一項。理論考核。就在這考。原地坐下!」
新兵們只能席地而坐。沒有桌椅,卷子只能墊在大腿上寫。
馬鳴拿著一摞卷子分發給一排。
「都給我老實點。誰敢交頭接耳,直接零分滾蛋。」
劉川盤腿坐在地上,拿著筆,眼珠子滴溜溜亂轉。
他早有準備。昨天晚上,他把理論手冊上的重點參數,用極小的字抄在一張紙上,用透明膠帶貼在了作訓鞋的鞋底。
劉川假裝撓痒痒,慢慢把左腿抬起來,準備偷看鞋底的小抄。
他剛把鞋底翻過來,還沒看清上面的字。
一雙大頭皮鞋停在了他面前。
馬鳴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鞋底挺花哨啊。」馬鳴伸出手,「卷子給我。」
劉川臉全白了,趕緊把腿放下。
「排長,我這是鞋底沾了紙,我正準備摳下來呢。」
「少廢話。零分。去那邊站著。」馬鳴毫不留情,一把抽走劉川的試卷。
劉川欲哭無淚,只能站起身,走到隊伍旁邊罰站。
許一樂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拿著筆,唰唰往下寫。
卷子上的題目全是大綱里的常規內容。條令條例、武器參數、戰術基礎。
十分鐘。
許一樂寫完最後一道大題,站起身。
他走到馬鳴面前,雙手把卷子遞過去。
馬鳴皺起眉頭。
「這麼快?不會寫也別自暴自棄。回去再檢查檢查。」
「報告排長,寫完了。」許一樂語氣平穩。
馬鳴半信半疑地接過卷子,掃了兩眼。
字跡工整,答案標準得就像是從教科書上直接印下來的。
馬鳴翻到第二頁,正準備收起來。
許一樂抬手指了指卷子上的第三道填空題。
「排長,這道題的參數印錯了。」
馬鳴愣了一下,低頭看題。
題目是:81式班用輕機槍的理論射速為每分鐘()發。
卷子上給出的標準答案括號外,隱約印著一個參考數值600。
「81式班用機槍的理論射速是每分鐘700發。600發是81式自動步槍的理論射速。」許一樂出聲糾正。
馬鳴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數據,發現許一樂說得完全正確。
這小子不僅十分鐘答完卷子,連印刷錯誤都能挑出來。
馬鳴把卷子收好,深深看了許一樂一眼。
「歸隊。」
半小時後,理論考核結束。
趙雷沒給新兵們喘息的機會。
「第二項。三公里武裝越野。目標,後山折返線。」
隊伍迅速整理裝備,背上戰備背包,端起八一槓。
發令槍響。
大部隊衝出起跑線。
張志豪憋著一股勁。前幾天十公里拉練,他被許一樂的體能徹底折服,但他心裡對許二和一直不服氣。
張志豪邁開大步,直接衝到隊伍最前面領跑。
許二和跟在他側後方,不緊不慢地咬著距離。
跑過兩公里,張志豪的呼吸開始加重,腳步發沉。
他轉頭看了一眼許二和,發現許二和還在那個位置,連臉色都沒變。
「二和,今天這第二名,我拿定了。」張志豪喘著粗氣挑釁。
許二和咧嘴笑了。
「你先管好你自己的腿吧。」
距離終點還剩五百米。
許二和突然發力。
他的步頻瞬間加快,像一頭出籠的豹子,直接從張志豪身邊超了過去。
張志豪想咬牙跟上,但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根本提不起速度。
只能眼睜睜看著許二和越跑越遠。
許二和衝過終點線,拿下全連第二。
第一名毫無懸念是許一樂。
但許一樂過線的時候,並沒有甩開許二和太遠。
他一路上都在刻意壓著速度,保持在許二和前面十米左右的距離。
衝過終點時,許一樂連粗氣都沒喘,額頭上只出了一層薄汗。
張志豪第三個衝過線,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嘔氣。
他看著旁邊氣定神閒的許家兄弟,徹底服氣了。
「你們倆,吃什麼長大的。」張志豪連連擺手。
下午。
體能考核最後一項。單槓引體向上。
操場上的單槓前排起了長隊。
按照標準,新兵做到十二個及格,二十個優秀。
輪到伍六一上場。
他走到單槓下,縱身一躍,雙手牢牢抓握槓體。
身體下沉,發力拉起。
下巴過槓,手臂伸直。動作極其標準,沒有任何借力。
做到第二十個的時候,伍六一的動作慢了下來。
第二十五個,他的手臂肌肉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
第三十個。
伍六一咬緊牙關,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他的手掌在之前的拉練中就磨出了水泡,此刻在高強度的摩擦下,水泡破裂。
鮮血順著他的手腕流下來,滴在黃土地上。
史今在旁邊看著,心疼得直皺眉。
「六一,夠了!下來吧,已經是優秀了。」
伍六一沒鬆手。
他拼著最後一口氣,硬生生把身體再次拉起。
第三十五個。
做完這一個,伍六一的手指徹底脫力,從單槓上摔了下來。
他落地有些不穩,退了兩步才站住。
全連新兵自發地鼓起掌來。
這種硬漢作風,贏得了所有人的尊重。
許一樂站在隊伍里,看著伍六一滴血的手,微微點頭。
這才是真正的兵。
「下一個,許一樂。」考核員喊道。
許一樂走上前,跳上單槓。
他沒有像其他人那樣深呼吸準備。
身體下沉,拉起。
動作輕盈得像沒有重量。
一個,兩個,十個,二十個。
速度極快,而且每一個動作都卡在最標準的尺度上。
做到第三十個的時候,許一樂的呼吸節奏依然沒有任何變化。
四十個。
四十五個。
五十個。
操場上安靜得只能聽到許一樂身體起伏帶起的風聲。
別的新兵看他的眼神,已經像是在看個怪物。
史今趕緊跑過去,站在單槓下面喊停。
「一樂,停下!下來!」
史今怕他再做下去,別的新兵心態全得崩。這還怎麼考?
許一樂鬆開手,輕巧落地。
他拍了拍手上的防滑粉,走回隊伍。臉不紅氣不喘,仿佛剛才只是做了個熱身。
夕陽西下。
一天的考核結束。
連長趙雷站在隊列前方,手裡拿著剛剛匯總的成績單。
他翻看著手裡的表格,眉頭漸漸皺了起來。
操場上的氣氛變得有些壓抑。
趙雷把成績單捲成筒,敲了敲大腿。
「體能好,理論熟,這隻說明你們有個好底子。」
趙雷的聲音在操場上迴蕩。
「但這不代表你們能打仗。明天還有實彈戰術考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