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一樂把那雙備用鞋拎出來，在手裡掂了掂。
「先別撐，你這包裝錯了。」
許二和臉上一僵。他低頭看著那雙鞋，號碼比自己的大一圈，跟張志豪腳上穿的差不多。
「我就是順手……」
「你又替他多帶東西。」伍六一從後面走上來，一眼就認出那雙鞋。
「一雙鞋！又不是一箱彈藥！」
許一樂沒理這茬，蹲下把許二和的背囊完全打開，把裡面的東西一件件擺到地上。乾糧、水壺、雨衣、備用襪、洗漱包、工兵鏟……擺了一排，他又把背囊翻過來，看了看內襯和隔層。
「你裝包的順序是什麼？」
許二和愣了一下：「什麼順序？重的放下面，輕的放上面。」
「誰教你的？」
「新兵連……不對，我自己琢磨的。重的沉底，輕的在上頭，不是挺合理？」
許一樂沒答話，把地上的東西重新歸攏。他先把乾糧和備用襪塞進最貼背的那一層，工兵鏟橫著卡在中間，水壺挪到側兜，雨衣卷緊壓在最上面。
許二和看著他：「你這跟我裝的有什麼區別？」
（請記住 追書就上 101 看書網，𝟷𝟶𝟷ᴋᴋs.ᴄᴏᴍ超實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背上再說。」
許一樂把背囊遞過去。許二和接過來，往肩上一甩。
重量沒變。
但剛才走三公里時那種往後墜的感覺沒了。他扭了扭腰，又蹲下站起來試了一次，背囊貼在脊背上，晃動幅度比之前小了一截。
「怎麼回事？」
許一樂伸手拽了拽他左邊的肩帶：「你之前重心靠下，走久了腰受力太大，人會不自覺往前弓。乾糧和襪子貼背放，重量分散到肩胛骨兩側。工兵鏟橫卡在中間，起支撐作用，包體不容易塌。水壺掛側兜，取用方便，也不影響重心。」
許二和聽完，張了張嘴，又閉上。
「你再走兩圈。」
許二和背著重新裝好的包，沿著剛才的路線走了一段。走到第二圈折返的時候，他發現自己的步子比之前輕了，肩膀也沒那麼酸。
他回來時臉上的表情很複雜。
「重量真沒變？」
「你自己稱。」
許二和把背囊卸下來，提了提，又放到秤上。跟之前一模一樣。
伍六一在旁邊看了全程，沒說話。等許二和走開，他把自己的背囊也解下來，放到許一樂面前。
「幫我看看。」
許一樂蹲下，把伍六一的包打開。伍六一裝得比許二和規矩，東西分類清楚，但貼背層放的是雨衣，最重的護具墊在底部。
「你的問題跟他不一樣。」許一樂把護具和雨衣對調，又調了備用電池的位置，「你個子比他矮半頭，肩帶長度要再收一扣。包體重心得往上提，不然走到後半程，你的髖骨會頂著腰帶硌。」
伍六一接過去背上，走了幾步，停下來活動了一下肩膀。
「確實不一樣。」
他回來把背囊放下，從褲兜里掏出小本子，把剛才許一樂說的每一步都記了下來。貼背層放什麼，中間卡什麼，肩帶收幾扣，寫得工工整整。
許二和湊過來看了一眼：「你連這個都記？」
「你不記？」
「我記腦子裡了。」
「你腦子裡還裝得下？」
許二和瞪他。伍六一把本子合上，沒再接茬。
史今這時候從場邊走過來，手裡拿著分配表。他看見地上攤著的東西，又看看兩隻重新裝好的背囊，問許一樂：「你給他們調了？」
「裝法不對，走遠了傷腰。」
史今拎起許二和的包試了試，又拎伍六一的。兩隻包重量差不多，但背上的感覺確實不同。
「你自己的呢？」
許一樂沒接話，轉身去拿自己的背囊。許二和眼快，先一步把那隻包提起來。
手一沉。
他差點沒拎住。
「你這多重？」
許一樂把包接回去：「按分配表來的。」
「分配表上你的負重是多少？」
「二十八。」
許二和看了看自己的包，又看了看許一樂的。他的是二十五公斤，伍六一的也是二十五。許一樂比他們多了三公斤，還要負責前隊聯絡，帶著通信備份器材。
「你前半段還得替張志豪分一部分。」許二和皺起眉頭，「加起來多少？」
「前半段三十二，後半段接回通信器材，還是三十二左右。」
許二和把手收回來。他剛才試提的那一下，已經感覺到了分量。許一樂背著這個重量，剛才還蹲在地上幫他們兩個調包，一聲沒吭。
他想說點什麼，又覺得說什麼都不對。
伍六一翻開分配表，指著後隊的位置：「我在後面壓陣，萬一有人掉隊，我得去處理。但我要是背太多，到時候自己體力不夠，反而幫不上忙。」
許一樂點頭：「所以你的負重不能再加。後隊要留餘力，不是省力。」
「那公用裝備怎麼分？帳篷杆誰背？」
「帳篷杆我來。前半段通信器材在張志豪身上，我多背三公斤沒問題。到補給點他下去之後，通信器材轉給我，帳篷杆可以勻一根給二和。」
許二和立刻接上：「給我就給我，別到時候又說我多背了。」
「這回是分配，不是你偷塞。」
「我那也不叫偷塞……」
伍六一打斷他：「你那叫什麼？」
許二和閉嘴了。
史今聽完三個人的討論，在分配表上改了幾處。帳篷杆前半段歸許一樂，後半段拆分，一根給許二和，一根給另一個體能較好的老兵。伍六一的負重維持不變，後隊聯絡和收容職責不動。
「就這麼定。」史今把表收起來，「回去把包按新的裝法重裝一遍，明天出發前我再查。」
晚飯後，三班在宿舍里忙開了。
許二和把背囊拆了重裝，嚴格按許一樂教的順序來。乾糧貼背，工兵鏟橫卡，水壺側兜。裝完背上走了兩步，覺得穩當，又卸下來檢查了一遍扣具。
伍六一坐在床邊，把備用襪子卷緊，塞進鞋裡。他的鞋已經晾透了，鞋底乾淨，鞋帶換了新的。
張志豪在整理自己負責的通信器材。電台、備用電池、頻率表，每樣東西他都用布包好，按取用順序排列。許二和路過時瞥了一眼。
「你這比我裝得講究。」
「通信器材不能磕。電台要是開機的時候出問題，整個班聯絡就斷了。」
「誰教你的？」
「一樂下午跟我說的。他讓我把電台放在最容易拿到的位置，備用電池單獨包，別跟金屬件混在一起。」
許二和回頭看了看正在門口檢查背包繩的許一樂。他哥蹲在地上，把繩子一段段過手，遇到起毛的地方就用小刀刮平。動作熟練得像做過一千遍。
「哥，你以前幹過後勤？」
許一樂頭也沒抬：「背包繩斷了，比少帶一雙襪子麻煩多了。」
「我問你乾沒幹過後勤。」
「沒有。」
許二和盯著他看了兩秒，沒再追問。他回到自己床邊，把鞋脫下來倒了倒。一粒細沙從鞋尖滾出來，落在地上幾乎看不見。
「下午走的時候就覺得硌。」他嘟囔了一句，把鞋裡仔細摸了一遍，確認沒有第二粒。
伍六一從對面扔過來一雙乾淨的鞋墊：「換上。明天走三十公里，腳底磨出泡，沒人背你。」
「我用你的？」
「備用的。你的那雙該洗了。」
許二和把鞋墊塞進去，試了試腳感，比之前舒服不少。他想說謝，看見伍六一已經轉身去查自己的乾糧袋了，話就咽回去。
史今最後過了一遍全班的裝備。走到許一樂跟前時，他看了看那隻三十二公斤的背囊。
「你確定沒問題？」
「確定。」
「前隊聯絡要跑動，你背著這個重量，遇到緊急情況還得往前沖。」
「我跑得動。」
史今沒有再勸。他把分配表最終版抄了一份，交給陳鋒。
陳鋒看完，在許一樂的名字後面加了一行備註：前隊聯絡，負責與排部通信對接，遇突發情況第一時間上報。
「明天出發，你在最前面。」陳鋒把表還給史今，「史今帶全班，你負責路。」
許一樂站在走廊里，接過史今轉交的那份備註。
燈光從宿舍門縫裡漏出來，裡面傳來許二和跟伍六一爭論鞋墊該不該提前泡水的聲音。張志豪在旁邊幫腔，說他在老家見過用醋泡的，三個人越說越離譜。
史今靠在門框上，朝許一樂擺了擺手：「進去管管你弟。」
許一樂把備註折好放進上衣口袋，推門進去。
許二和正拿著鞋墊比畫，見他進來，立刻舉起來：「哥，你說鞋墊要不要……」
「不要。」
「我還沒說完呢。」
「不管你說什麼，都不要。睡覺。」
許二和把鞋墊放下，老老實實上床。
伍六一關了小燈，宿舍暗下來。
過了一會兒，許二和的聲音從黑暗裡冒出來：「哥，你那三十二公斤，真扛得住？」
沒人回答。
許二和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第二天凌晨，集合哨響的時候，三班已經全部就位。
許一樂站在隊列最前面，三十二公斤的背囊壓在肩上，通信備份器材別在腰側。身後是張志豪、許二和、伍六一，再往後是三班其餘的兵。
史今從隊尾走到隊頭，挨個檢查了一遍。
「三班，齊了。」
陳鋒站在連隊前方，掃了一眼各班報告。
「出發。」
許一樂邁出第一步，身後整齊的腳步聲跟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