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城到七連報到那天，天氣陰沉。
三班在訓練場做戰術動作，史今帶隊。許二和剛從障礙場跑回來，衣服濕透，正彎腰喘氣。伍六一遞過來水壺，他灌了兩口，抬頭看見營房方向走來一個人。
那人穿常服，肩上扛著中尉軍銜，個子不高，步子卻快，走路帶風。
「新排長？」許二和問。
「應該是。」史今收回視線，「都站好，別讓人看見松松垮垮。」
三班立刻調整隊形。高城走到近前，先看了眼正在做動作的其他班，然後目光落在三班身上。
「三班？」
「報告，三班到齊。」史今上前敬禮。
高城回禮，視線在每個人臉上掃過。他沒拿成績表，也沒按名字逐個問，只是站在那裡看了一圈，然後開口：「我叫高城，從今天起擔任你們排長。陳排長留下的材料我看過了，三班底子不錯。」
他頓了頓，語氣轉冷：「但不錯不代表可以鬆懈。接下來的訓練，按我的標準來。」
許二和聽著這話，覺得新排長架子挺大。他側頭看了眼許一樂，許一樂面無表情，站得筆直。
高城沒再多說，轉頭問史今：「今天訓練科目是什麼？」
「戰術基礎動作和五公里越野。」
「繼續。我先看看。」
史今帶著三班歸隊。許二和壓低聲音問伍六一：「你看這排長，是不是剛從學校出來？」
「你怎麼知道？」
「年輕，說話沖，一看就是學生兵。」
伍六一瞥他一眼：「你少說兩句。」
「我就隨口說說。」
話音剛落，高城的聲音從旁邊傳來：「許二和。」
許二和一愣，轉頭看見高城正看著自己。
「你剛才說什麼？」
許二和心裡一緊，但嘴上不服輸：「報告，我說排長是不是剛從軍校出來。」
訓練場瞬間安靜。
史今皺眉看了許二和一眼，正要開口，高城卻笑了。
「是。」他坦然承認，「軍校畢業，下連半年，這是第一次帶排。」
許二和沒想到他這麼直接，一時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高城走到他面前：「怎麼，覺得我太嫩？」
「不是……」
「那就是覺得我不行？」高城打斷他，「行，既然你有意見，那就按規矩來。你剛才跑障礙，成績多少？」
許二和報了時間。
「再跑一遍，我看看。」
許二和咬咬牙：「是。」
他重新上了障礙場。這次他憋著勁，每個動作都做到位，翻越、匍匐、跳躍，沒有一處敷衍。衝過終點時，成績比剛才快了三秒。
高城看了眼秒表，點點頭：「不錯。」
許二和喘著氣，心裡稍微舒坦了點。
然後高城把外套脫下來，遞給旁邊的史今。
「我也跑一遍。」
三班所有人都愣住了。
高城活動了一下手腕，走到起點。哨聲響起，他沖了出去。
動作標準，節奏流暢，每個障礙都處理得乾淨利落。翻越高牆時，他單臂撐地，身體一躍而過，落地穩當。匍匐前進時，肘部和膝蓋貼地，速度不減。
衝過終點，秒錶停下。
比許二和快了五秒。
許二和張著嘴，半天沒說話。
高城接過史今遞來的外套，拍了拍上面的土，走到許二和面前：「軍校出身，但不代表只會紙上談兵。有本事，就拿成績說話。沒本事，就老實訓練。」
他轉身看向全班：「這話對你們所有人都適用。」
訓練場鴉雀無聲。
伍六一看著高城的背影，低聲說了句：「這排長，行。」
許二和沒吭聲，但臉上的不服氣已經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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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城沒有在訓練場多待，轉身去了辦公室。史今跟過去匯報三班情況。
「張志豪的腿恢復得怎麼樣？」高城翻著陳鋒留下的檔案。
「衛生員說再觀察一周，如果沒問題可以恢復正常訓練。」
「那就盯緊點，別讓他硬撐。」高城合上檔案夾，「三班整體素質不錯，但個別人還需要打磨。」
史今點頭：「我會注意。」
高城頓了頓，又翻出一頁紙。上面是陳鋒留下的重點關注人員名單。
「許一樂。」他念出這個名字，「新兵連射擊紀錄保持者，五十環。」
「是。」
「但我今天看他跑障礙，成績一般。」高城抬頭看向史今，「是狀態不好，還是別的原因？」
史今遲疑了一下：「一樂訓練一直很穩。」
「穩是穩，但也太保守了。」高城把紙放下，「明天安排他跑一次組合科目，我親自看。」
史今應了一聲，轉身離開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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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三班在宿舍整理內務。許二和把被子疊好，轉頭看見許一樂正在擦槍。
「哥，排長明天要看你跑組合科目。」
許一樂手上動作不停：「知道了。」
「你說他是不是看出什麼了？」
「看出什麼？」
「你平時訓練……」許二和壓低聲音，「總覺得你沒用全力。」
許一樂抬頭看了他一眼：「訓練按標準來就行。」
「可是……」
「別多想。」許一樂打斷他，繼續擦槍。
伍六一坐在對面床上，聽著兩人對話，沒插嘴。他看了眼許一樂，又看了眼門外。
高城站在走廊里，背著手，正看著窗外的訓練場。
月光落在他肩上的中尉軍銜上，反射出冷硬的光。
他轉身回了辦公室，拿起那份檔案，又翻到許一樂那一頁。
「許一樂……」他低聲念了一遍，「明天看看你到底藏了多少。」
檔案夾合上的聲音在安靜的辦公室里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