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訓練場。
高城站在障礙場邊，看著三班到齊，開口：「從今天起，許一樂負責帶許二和和伍六一加練障礙銜接。其他人跟史班長繼續正常科目。」
許二和聽見這話，立刻往許一樂身邊湊。
「哥，我站這兒，看得清楚。」
伍六一伸手把他往旁邊一推：「你站那兒，後面的人看你後腦勺？」
許二和瞪他：「我站哪兒礙著你了？」
「你站那兒礙著所有人了。」
史今在旁邊咳了一聲：「都站好，別讓排長看笑話。」
兩人這才老實下來。
許一樂沒理這茬，走到障礙場起點，回頭看了眼許二和和伍六一：「昨天你們倆跑障礙，我在旁邊看了。你們不是動作不行，是銜接有問題。」
許二和不服氣：「我哪兒有問題？」
「翻牆之後，你落地的位置偏了半步，導致下一個動作起跳的時候多調整了一次。」許一樂說得很平靜，「多調整一次，就多浪費一秒。五個障礙下來，你比六一慢了五秒，就是這麼來的。」
許二和張了張嘴，想反駁，但想起昨天的成績，閉嘴了。
伍六一在旁邊聽著，也沒吭聲。
許一樂轉身走到第一個障礙前：「我演示兩遍，你們看區別。」
他助跑、起跳、翻越高牆，落地時膝蓋微曲，腳掌落在一個很小的區域裡。落地之後，他沒有調整，直接沖向下一個障礙。
整個動作流暢得像提前設計好的。
許二和盯著他哥落地的位置，心裡默默記下。
許一樂回到起點，又跑了一遍。這次他故意在落地時多挪了半步，然後沖向下一個障礙。動作還是完成了，但節奏明顯慢了一拍。
他停下來，轉頭看向許二和：「看出來了？」
許二和點頭：「第二遍你落地的位置不對，起跳前多調整了一下。」
「對。」許一樂走回來，「障礙銜接不是單純跑得快，是每個動作的結束位置，都得剛好是下一個動作的最佳起始位置。你昨天翻牆的時候，落地位置偏了，所以後面每個動作都得多調整。」
伍六一在旁邊聽著，忽然開口：「那我呢？」
「你的問題跟他不一樣。」許一樂看了他一眼，「你動作銜接比他好，但你過匍匐網的時候，肘部和膝蓋落地的頻率不對。你是先動左肘，然後右膝，再右肘，再左膝。這個順序沒問題，但你每次間隔時間不一樣，導致推進的節奏不穩。」
伍六一皺眉：「我沒覺得不穩。」
「因為你在網下的時候注意力全在『快』上，沒注意節奏。」許一樂說，「節奏不穩，就會有多餘的調整。多餘的調整積累起來，就是時間差。」
伍六一沉默了幾秒，點頭：「明白了。」
許一樂沒再多說，開始帶著兩人一個動作一個動作拆解。
翻牆、落地、起跳，每個環節都重複十遍，直到許二和和伍六一能穩定落在同一個位置。
匍匐網、肘膝配合、推進節奏，許一樂蹲在旁邊，盯著兩人的動作，哪裡不對立刻叫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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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上午下來，許二和和伍六一各跑了二十多遍障礙。
到了中午，兩人都累得說不出話。
許二和坐在場邊，端著水壺灌了半壺，抬頭看見許一樂還站在那裡，連氣都沒喘一下。
「哥，你不累？」
「還行。」
「你上午跑了多少遍？」
「沒數。」
伍六一在旁邊擦汗，低聲說了句：「至少三十遍。」
許二和愣了一下。
他和伍六一跑二十多遍已經累成這樣，他哥跑了三十遍，還跟沒事人一樣。
史今走過來，看了眼三個人：「下午繼續？」
「繼續。」許一樂點頭。
「那你們先回去吃飯，下午兩點集合。」
三人回宿舍的路上，許二和一直在想上午的訓練。他以為跟著哥學，很快就能追上，但真練起來才發現，每個動作看著簡單，做到位卻難得要命。
伍六一走在旁邊，也沒說話。他在腦子裡回放上午的每個動作，想找出還能優化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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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
高城在辦公室里翻著三班的訓練記錄，抬頭看向史今：「許一樂帶的這三天，許二和和伍六一的成績提升了多少？」
「二和的障礙成績從三分五十七秒提到了三分四十五秒，六一從三分五十二秒提到了三分四十秒。」史今說。
「提升不少。」高城點頭，「但光練障礙還不夠。明天安排班組檢驗，我要看看許一樂帶隊能做到什麼程度。」
史今愣了一下：「明天？會不會太快了？」
「不快。」高城合上本子，「許一樂的個人能力我看到了，但他能不能把全班帶起來，還得看實戰。」
第二天下午，訓練場。
高城站在場邊，身後是兩塊標註了地形的沙盤模型。
「今天的科目是班組對抗。」他掃了一眼到齊的三班和對面的老兵班，「任務很簡單：在規定時間內，通過兩處模擬封鎖點，把任務箱送到指定位置。模擬損失和任務完成情況共同計分。」
他頓了頓，補充：「史班長擔任現場監督，許一樂負責指揮三班。」
許二和聽見這話，眼睛一亮。
他哥帶隊，那還不是穩贏？
伍六一在旁邊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高城把規則講清楚，兩個班各自領了任務箱，開始準備。
許一樂接過任務箱，轉頭看向全班：「都過來。」
三班圍過來。
許一樂蹲下，在地上畫了個簡易地形圖：「兩處封鎖點，一個在左側高地，一個在右側低洼區。對面老兵班肯定會選高地，因為視野好，壓制範圍大。」
許二和點頭：「那我們就走低洼區，避開他們。」
「不行。」許一樂搖頭，「低洼區地形複雜，速度慢，而且一旦被發現，退路少。」
「那怎麼辦？」
「我們也走高地。」許一樂在地上點了兩個位置，「但不是正面沖，是從側翼繞過去。對面老兵班會把主要兵力放在正面，側翼肯定薄弱。我們從這裡切入，搶到關鍵位置，然後直接推進。」
伍六一盯著地上的圖，皺眉：「如果對面也想到了側翼呢？」
「那就看誰快。」許一樂站起來，「二和，你跟我走側翼。六一，你帶兩個人守住正面，牽制對面主力。剩下的人跟著任務箱，隨時準備接應。」
許二和拍了拍胸口：「放心，哥，我肯定跟上。」
伍六一沒吭聲，點了點頭。
哨聲響起。
兩個班同時出發。
許一樂帶著許二和和另外兩名戰友，沿著側翼快速推進。他的步子很快，但沒有亂，每過一個掩體都會停下觀察，確認安全再繼續。
許二和跟在後面，緊盯著哥哥的背影。
對面老兵班果然把主要兵力放在了正面，側翼只留了兩個人。許一樂觀察了幾秒，轉頭對許二和做了個手勢。
許二和會意，壓低身體，從右側繞過去。
但他剛繞到一半，對面老兵班忽然調整了位置。
許二和看見這個變化，心裡一緊。他想報告，但又怕打亂哥哥的節奏，猶豫了兩秒，直接往前沖。
許一樂看見他的動作，眉頭一皺。
他立刻調整計劃，帶著另外兩人快速跟上，搶在對面反應過來之前占住了關鍵位置。
但許二和的提前行動，迫使整個側翼的節奏變快了。
另一邊，伍六一帶著兩人守住正面，牽制對面主力。他的位置選得很好，視野開闊，壓制範圍大。
但他只顧著守住自己的位置，沒有及時報出側面壓力的變化。
對面老兵班發現側翼被突破，立刻調整兵力，從側面包抄過來。
許一樂看見這個變化，立刻做出判斷。他讓許二和和另一人繼續推進，自己帶著剩下的人轉身接應。
整個過程快得像排練過無數次。
但即便如此，三班還是付出了代價。
一名戰友被判模擬退出。
任務箱最終送到了指定位置，但整體得分落後對面老兵班三分。
哨聲響起，對抗結束。
許二和坐在地上，大口喘氣。他剛才沖得太猛，體力消耗太大，現在腿都在發抖。
伍六一走過來，臉色不太好看。
許一樂站在旁邊，沒有立刻說話。
高城走過來，看了眼兩個班的得分，轉頭對史今說：「三班有成績，但也有問題。讓他們自己復盤。」
史今點頭，轉身對三班說：「都過來，復盤。」
三班圍過來。
許二和先開口：「剛才我差點就成功了，如果再快兩秒……」
「你快兩秒，後面的人跟不上。」伍六一打斷他，「你提前行動，打亂了整個節奏。」
「我是看見機會了才動的。」
「你看見的機會，不是真的機會。」
兩人又要吵起來。
許一樂抬手，讓他們閉嘴。
「二和，你剛才看見的情況是這樣的。」他在第一張圖上標註了幾個位置，「你覺得對面側翼只有兩個人，所以可以直接沖。」
許二和點頭。
「但你沒看到的是，對面主力已經開始往側翼調。」許一樂在第二張圖上補充了幾個箭頭，「你沖的時候，對面的人已經在路上了。你以為的機會，其實是個陷阱。」
許二和愣住。
許一樂轉頭看向伍六一：「六一，你剛才守住了正面，但你沒有及時報出側面壓力的變化。你以為守住位置就夠了，但你忘了，你的任務不只是守，還有觀察。」
伍六一張了張嘴，想反駁，但最終沒說話。
許一樂站起來，看著全班：「這次任務，指揮責任在我。我應該提前把報告、確認、行動的流程說清楚。但你們也得記住，看見機會不等於能抓住機會。下次再有類似任務，先報告，再確認，最後行動。別自己覺得行就直接上。」
三班所有人都低著頭。
高城在旁邊聽著，點了點頭。
他走到許一樂面前：「你的處置不錯，但你不能每次都替他們補。下次任務，我要看到全班都能獨立判斷。」
「是。」
高城轉身離開。
對面老兵班長走過來，笑著問：「還比不比？」
許二和剛要應，許一樂先開口：「比。下次，您換辦法，我們也換。」
老兵班長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行，等你們準備好。」
他轉身離開。
許二和看著他的背影，轉頭看向許一樂：「哥，下次我們怎麼換？」
「回去再說。」許一樂收起地上的圖，「今天先把問題想清楚。」
伍六一站在旁邊，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他剛才守住了位置，但沒守住全局。
這個教訓，他記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