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訓練場。
史今把三班召集到障礙場一側,手裡拿著昨天復盤時畫的地形圖。
「今天不跑障礙。」他把圖攤在地上,「練協同。」
許二和探頭看了一眼:「班長,協同怎麼練?」
「從口令開始。」史今在圖上點了兩個位置,「二和,你站這裡。六一,你站那裡。」
兩人按位置站好,中間隔著一段土坡。
史今指著圖上標註的幾個目標點:「二和,你現在看見一個目標出現在左前方五十米,持續時間三秒。你怎麼報告?」
許二和張嘴就來:「報告班長,左前方五十米發現目標!」
「說完了?」
「說完了啊。」
史今轉頭看向伍六一:「六一,你聽見他這句話,知道該怎麼配合嗎?」
伍六一皺眉:「他只說了位置,沒說目標類型、移動方向、持續時間。我不知道該往哪裡支援。」
許二和一愣:「我不是說了左前方嗎?」
「你的左前方,不是我的左前方。」伍六一指了指自己的位置,「我在這裡,視野跟你不一樣。你說左前方,我還得先判斷你說的是哪個方向。」
許二和張了張嘴,沒接上話。
史今站起來:「交換位置,再走一遍。」
兩人互換位置。許二和站到伍六一剛才的地方,才發現這裡被土坡擋住了大半視線。他轉頭看向剛才自己站的位置,那裡視野開闊,能看見三個不同方向。
「看出來了?」史今問。
「看出來了。」許二和低聲說。
伍六一站在許二和剛才的位置,也明白了:「我這裡機會窗口短,如果等一句長口令,目標可能已經跑了。」
史今點頭:「所以你們倆得提前定好,什麼情況下報詳細,什麼情況下報簡短。二和負責觀察,六一負責支援,一樂負責調度。三個人不能各干各的,得擰成一股繩。」
許一樂從旁邊走過來,蹲在地上重新畫了幾條線。
「以後報告分兩種。」他指著圖上的標註,「第一種是常規報告:位置、距離、目標類型、移動方向。這種情況下,六一有時間調整,我也能根據情況決定要不要支援。」
他又指向另一條線:「第二種是緊急報告:只報位置和持續時間,比如『左前方,三秒』。這種情況下,六一直接按約定位置支援,我在後面補調度。」
伍六一盯著圖看了幾秒:「那如果我這裡也出現目標呢?」
「你報你的,二和報二和的。」許一樂在圖上又補了一條,「你們倆報告的時候,開頭先報自己的代號。二和是『前哨』,六一是『側翼』。這樣我聽見代號,就知道是誰在說話,也知道該往哪裡調人。」
許二和眼睛一亮:「那我就是『前哨二和』,六一是『側翼六一』?」
「你就叫『前哨』。」許一樂看了他一眼,「代號越短越好,別浪費時間。」
許二和撇撇嘴,沒再爭。
接下來一上午,三班就在障礙場旁邊練口令。
史今拿著秒表計時,讓許二和和伍六一反覆報告、確認、行動。剛開始兩人還會漏信息,或者搶著說話,導致後面的人聽不清。練到第十遍的時候,節奏才開始順起來。
許二和蹲在觀察位置,看見史今舉起的標靶,立刻開口:「前哨,左前方五十米,移動目標,向右,持續五秒。」
伍六一在側翼位置調整角度:「側翼收到,準備支援。」
許一樂站在後面,聽完兩人的報告,立刻判斷:「前哨保持觀察,側翼待命,等目標進入交叉區域再動。」
三人的聲音一個接一個,沒有重疊,也沒有停頓。
史今按下秒表,看了眼時間,點了點頭。
中午,食堂。
許二和端著飯盒走到桌邊,剛要坐下,忽然舉起右手:「報告,前哨請求通過!」
伍六一正在喝湯,聽見這話差點嗆到。他放下碗,伸手攔住許二和:「批准。但你先把門口的泥擦了。」
許二和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鞋底,上面確實沾了一層土。他轉頭看向史今,史今從旁邊遞過來一把拖把。
「練口令練上癮了?」史今笑著問。
「沒有。」許二和接過拖把,嘴上說著沒有,手上卻老老實實把門口的泥擦乾淨。
伍六一在旁邊看著,忍不住笑了。
許一樂坐在對面,沒說話,低頭繼續吃飯。但他嘴角微微翹起,顯然也覺得有趣。
張志豪端著飯盒經過,看見這一幕,湊過來問:「你們這是練什麼呢?我回來兩天,怎麼感覺三班說話都變了?」
「練協同。」伍六一說,「明天復驗,得把上次輸的贏回來。」
張志豪眼睛一亮:「那我能看嗎?」
「你腿好了?」
「好多了。」張志豪拍了拍右腿,「衛生員說可以恢復正常訓練了。」
史今在旁邊聽見,點了點頭:「那你明天跟著,但不參加對抗。先看一遍,熟悉流程。」
張志豪立刻應下。
第二天下午,訓練場。
高城站在場邊,身後還是那兩塊沙盤模型。
「今天繼續班組對抗。」他掃了一眼三班和對面的老兵班,「規則不變,但對面可以調整布置。三班,做好準備。」
許一樂接過任務箱,轉頭看向全班:「都過來。」
三班圍過來。
許一樂蹲下,在地上快速畫了個地形圖:「對面上次吃了側翼的虧,這次肯定會加強那裡的防守。我們不能照搬上次的方案。」
伍六一盯著圖:「那我們怎麼打?」
「先觀察。」許一樂在圖上點了兩個位置,「二和,你帶一個人從這裡上去,不要直接進攻,先看對面的布置。六一,你帶兩個人守住正面,但不要全力壓制,給對面一個『我們還是走老路』的錯覺。」
許二和點頭:「明白了,我就是去看看對面把人放哪了。」
「對。」許一樂站起來,「看清楚之後,按剛才練的方式報告。我根據你的報告,決定從哪裡切入。」
哨聲響起。
兩個班同時出發。
許二和帶著一名戰友,壓低身體沿著側翼快速推進。他沒有急著往前沖,而是在接近第一個掩體時停下來,探頭觀察對面的布置。
果然,對面老兵班在側翼加了兩個人,位置比上次更靠前。
許二和立刻開口:「前哨,側翼左側兩人,距離四十米,固定位置,視野覆蓋我方進攻路線。」
許一樂在後面收到報告,立刻調整:「前哨保持觀察,報告右側情況。」
許二和轉頭看向右側,發現那裡只有一個人,而且位置偏後:「前哨,右側一人,距離六十米,位置偏後,視野有死角。」
「收到。」許一樂轉頭對伍六一說,「側翼,帶人從右側切入,目標是搶占高地右側的那個位置。前哨繼續觀察左側,如果對面調人,立刻報告。」
伍六一應了一聲,帶著兩人快速從右側繞過去。
對面老兵班發現三班的動向,立刻調整兵力。左側的兩人開始往右側移動,想要堵住伍六一的進攻路線。
許二和看見這個變化,立刻報告:「前哨,對面左側兩人向右移動,預計十五秒後到達右側高地。」
許一樂聽完,立刻做出判斷:「側翼,加速搶位,十秒內必須占住。前哨,你從左側切入,對面左側現在是空的。」
許二和眼睛一亮,立刻帶著戰友從左側沖了上去。
對面老兵班這時候才反應過來,左側已經被三班占了。他們想調人回防,但伍六一已經搶到了右側高地,形成交叉壓制。
許一樂看準時機,帶著剩下的人和任務箱,從中間快速推進。
對面老兵班想要包抄,但三班的兩側已經形成掎角之勢,根本沒有空間調整。
任務箱順利送到指定位置。
哨聲響起,對抗結束。
高城看了眼計分板,轉頭對史今說:「這次三班贏了。」
許二和坐在地上,大口喘氣,臉上全是笑。
伍六一走過來,伸手拉了他一把:「這次你沒亂沖。」
「那是。」許二和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我現在知道什麼時候該等,什麼時候該動了。」
老兵班長走過來,看了眼三班的布置,點了點頭:「這次你們配合變了。上次是各干各的,這次是一個班在動。」
許二和剛想說「還有我哥」,許一樂卻伸手把他推到前面:「你自己講,剛才怎麼判斷的。」
許二和愣了一下,隨即開口:「我看見對面左側兩人往右移,就知道左側空了。但我沒直接沖,而是先報告,等我哥確認之後才動。」
老兵班長聽完,笑著說:「行,有長進。」
伍六一在旁邊也開口:「我這邊也是。我看見右側有機會,但沒急著搶,而是等前哨報告完,確認對面調人了,我才加速。」
高城站在場邊,聽著三班的復盤,轉頭對史今說:「一樂這次沒替他們補,而是讓他們自己做判斷。這才是真正的帶隊。」
史今點頭:「一樂知道什麼時候該出手,什麼時候該放手。」
高城在記錄本上寫了幾行字,然後對三班說:「今天的對抗,三班整體表現不錯。許二和,你的觀察和報告做得很到位。伍六一,你的支援時機把握得很準。許一樂,你的調度沒有多餘的指令,每一句都在點上。」
他頓了頓,補充:「從明天起,許一樂協助史班長帶訓。二和、六一,你們倆的步驟寫進講評,其他班可以參考。」
許二和聽見自己的名字被單獨念出來,愣了一下。
他以前也被念過名字,但都是「許二和,你又犯錯了」或者「許二和,你怎麼又亂跑」。
這是第一次,他的名字和「做得好」連在一起。
收操後,三班回宿舍。
許二和剛走到門口,就看見通信員拿著一封信站在那裡。
「三班誰是許一樂、許二和?」
「我們是。」許一樂走過來。
通信員把信遞過去:「你們的家信。」
許二和立刻湊過來,看了眼信封上的字。字歪歪扭扭,但能認出來寫的是:「大哥、二哥親收。」
他眼睛一亮,一把搶過信封:「三多會寫這麼多字了?」
許一樂接過信,拆開看了看,嘴角微微翹起。
伍六一在旁邊好奇:「三多寫了什麼?」
許二和湊過去,看了兩眼,忽然笑出聲:「他說他現在每天跟著爹練字,還說等練好了,要給我們寫更長的信。」
許一樂把信疊好,放進口袋:「回頭給他回信,讓他好好練。」
許二和點頭,轉身進了宿舍。
窗外,夕陽把訓練場染成一片金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