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全排在訓練場集合。
高城站在隊列前方,手裡拿著文件夾。他掃視眾人,目光銳利。
「昨天班組對抗,三班贏了老兵班。贏在哪裡?」高城合上文件夾,指向三班方向。「許一樂指揮果斷,沒廢話。許二和前哨報告信息准。伍六一側翼接應卡點絕。三個人,一台機器。」
隊列里其他班的士兵轉過頭,目光落在三班這三人身上。
許二和挺直腰板,眼神發亮。伍六一站得筆直,表情冷硬。許一樂面無表情,目視前方。
講評結束,隊伍解散。
三班回到宿舍。許二和剛進門,把帽子往床鋪一扔,轉身看向史今。
「班長,排長今天這幾句評語分量夠足。咱三班以後在排里,我也算首屈一指的骨幹。」
史今從桌邊拿過一張衛生值日表,直接拍在許二和胸口。
「骨幹先幹活。你床底下那隻臭襪子找出來洗淨,再去把水房拖一遍。」
許二和臉上的得意瞬間垮掉。他拿起值日表,掃過上面的名字,又看向伍六一。
伍六一拿毛巾擦著臉,語氣嘲諷:「排里骨幹,連自己內務都理不清,出去別說是三班的兵。」
許二和把值日表往兜里一揣,彎腰去翻床底。
連隊辦公室。高城把一份訓練計劃放在桌面上。
史今坐在對面,視線掃過計劃表。
「排里有幾個兵,戰術銜接一塌糊塗。」高城用手指敲擊桌面,「我打算讓許一樂去帶幾天薄弱組。他的動作我看過,標準,省力。」
史今沒有立刻答覆。他翻過計劃表一頁,抬頭問:「帶幾天?具體負責哪些科目?一樂自己的正常訓練怎麼安排?」
高城靠向椅背,眉毛挑起:「我用個人,你怎麼跟借家底似的盤問?」
「我的兵,我得管。」史今身體前傾,「一樂是好苗子,但他首先是個新兵。全排薄弱組讓他帶,老兵心裡有想法,他的訓練時間也受擠壓。」
高城輕哼一聲:「有想法就拿成績說話。不過你說得對,不能耽誤他自己。」
兩人最終敲定,許一樂每天抽出一個小時,負責戰術銜接的示範與短時指導,人員管理和考核依舊由各班班長負責。
次日上午,訓練場角落。
許一樂站在沙坑旁,看著面前薄弱組的七名士兵。
一名新兵正在過鐵絲網。動作僵硬,手腳配合脫節,像一台生鏽的機器。另一名老兵翻越高牆,動作迅速,落地卻收不住腳,連退兩步。還有一個兵,站在起跑線,緊張得雙腿發抖,未及開跑就出了一身汗。
許一樂將這些問題一一記在腦中。
高城走過來,看清進度,眉頭收緊。
「月底連里考核,這幾個必須全數及格。統一標準,按時達標。」高城定下要求。
史今在旁邊開口:「排長,這幾個人底子不同。有人是力量差,有人是協調差,還有人是心理問題。統一標準硬壓,欲速不達。得因材施教。」
高城轉頭看向史今:「戰場上敵人分不分你的底子好壞?考核就是實戰,沒及格就是死。」
史今不退讓:「但現在是訓練。訓練就是為了讓他們不死。」
許一樂走上前,打斷兩人的爭論。
「排長,班長。給我三天時間。」許一樂指著場地,「我先摸清每個人卡在哪個具體環節。然後分組練。三天後看初步成績,不行再換方法。」
高城注視許一樂幾秒。
「行。三天。」高城轉身離去。
另一邊,許二和正在給二班演示障礙翻越。
他助跑,起跳,單臂撐牆,動作行雲流水。落地後,他站直身體,拍去作訓服上的灰塵,看向二班的新兵,目光中帶著幾分自傲。
「看清沒有?發力在腰,落點要准。」許二和講解。
二班班長點頭認可。隨後轉入持續偽裝觀察科目。
許二和趴在草叢裡,全身覆滿偽裝網。半小時過去,一隻蟲子爬上他的後頸。他忍耐不住,稍微扭動脖子。
「許二和,動作幅度過大,出局。」場地外的裁判直接判定。
許二和站起身,心有不甘。他看向旁邊。二班的一名老兵趴在泥水裡,已經一個小時,整個人像一塊沒有生命的石頭,連呼吸節奏都未曾改變。
許二和收起張揚。他意識到,自己引以為傲的爆發力,在這個老兵的耐力面前,毫無優勢。
場地另一側。伍六一正在指導一名士兵持槍躍進。
「腿抬高。重心壓低。」伍六一指令簡短。
那名士兵做了一次,動作依然變形。
伍六一走過去,直接在士兵腿上踢了一腳。力道不重,但動作凌厲。
「跟你說重心壓低,你挺著肚子去擋子彈?」伍六一語氣嚴厲,臉龐繃緊。
那名士兵瑟縮身體,咬住嘴唇,點頭稱是,卻再也不敢開口發問。
許一樂站在不遠處,將這一幕收入眼底。他知道伍六一是為了對方好,但這種硬塞的方式,只能壓住人,教不會人。
下午,薄弱組繼續訓練。
許一樂給新兵小張示範匍匐起身的銜接。
「左肘撐地,右腿收起,借力彈起。」許一樂放慢動作,完成一次標準的起身。
小張點頭表示明白。
「你來。」許一樂讓出位置。
小張趴下,按指令執行。結果右腿收得遲緩,身體失去平衡,直接摔在泥地上。
許一樂沒有責罵,指出右腿發力點,讓他再做。
第二次,小張左肘沒有撐穩,又摔倒。
第三次,小張急於求成,手腳發力衝突,整個人撲在沙坑裡,滿臉是泥。
高城剛好巡視至此。他走到沙坑邊,看著從泥里爬起來的小張,又看向許一樂。
「你示範三遍。」高城聲音冰冷,指著小張。「他還是不會。第四遍,你準備怎麼教?」
小張站在原地,低垂著頭,身體輕微顫抖。
許一樂看著高城,目光沉靜,向前邁出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