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訓練場角落。
許一樂站在薄弱組前面，手裡拿著一張紙。紙上寫著七個名字，按問題分成三組。
「力量不足的，跟六一練發力點。協調差的，跟我練銜接。」許一樂頓了頓，指向場地另一側，「剩下的人，去那邊練觀察。」
許二和掃了眼分組名單，直接往許一樂這邊走。
「哥，我跟你。」
「你去那邊。」許一樂抬手指向觀察組。
許二和腳步停住，轉頭看向那邊。觀察組只有兩個人，都是新兵，一個眼神飄忽，一個反應慢半拍。
「哥，我剛被排長表揚過，你讓我跟他倆一組？」許二和臉上掛不住。
「你被表揚是因為前哨報告做得對，不是因為你觀察能力強。」許一樂看了他一眼，「去那邊。」
許二和張嘴想反駁，但許一樂已經轉身走向協調組。
伍六一從旁邊走過來，看了眼許二和的表情，沒說話，帶著力量組的人開始熱身。
許二和站在原地，憋了幾秒，最終還是走向觀察組。
觀察組的訓練內容是盯住一段短時目標變化，記下出現順序和關鍵動作。
史今拿著標靶，在五十米外快速移動。左側出現三秒，右側閃一下，中間停兩秒，再往左偏一點。
許二和盯著看，覺得簡單。
史今收起標靶，走回來。
「說說看，剛才幾個目標，先後順序。」
許二和立刻開口：「左側、右側、中間。」
「還有呢？」
「沒了啊。」
史今看了眼記錄本，轉頭看向另外兩名新兵：「你們呢？」
其中一人猶豫著說：「左側、右側、中間、左偏。」
另一人補充：「中間那次停了兩秒，右側只閃了一下。」
史今點頭，把記錄本翻過來給許二和看。
「你漏了最後一次左偏，還有中間停留時間。」
許二和愣住。
他剛才只看見了三個大方向，但具體停留時間和最後那次微調，全沒注意。
史今把本子合上：「班組任務里，前哨漏掉一次目標調整，側翼可能就撲空了。」
許二和臉上的不服氣散了一半。
史今沒再說，繼續下一輪演示。
許一樂從協調組那邊走過來，看了眼許二和的表情。
「繼續練。這次盯住停留時間，別光看方向。」
許二和點頭，沒再抗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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場地另一側，伍六一正在給力量組示範高牆翻越。
他助跑、起跳、翻越，整套動作一氣呵成。落地後轉身看向幾名士兵。
「看清了？」
幾人點頭。
「那你們來。」
第一名士兵上去，起跳時手臂沒撐穩，直接滑下來。
第二名士兵力氣夠，但落地時沒控制住，往前踉蹌兩步。
第三名士兵翻過去了，但動作僵硬，像硬拽上去的。
伍六一皺眉：「你們剛才看什麼了？」
「看您怎麼翻的。」一名士兵小聲說。
「那你們怎麼都沒學會？」
幾人低頭不說話。
許一樂走過來，看了眼伍六一的示範位置。
「六一，你動作太快，他們看不清發力點。」
伍六一愣了一下：「我已經放慢了。」
「放慢不是慢動作。」許一樂指了指高牆，「你再做一遍，但在手撐牆的時候停住，讓他們看清手臂和腰怎麼用力。」
伍六一點頭，重新上去。
這次他起跳後，手撐牆面時停了兩秒。
「看我手臂，力量往下壓，腰同時收緊，把身體帶上來。」
幾名士兵盯著他的動作，這次看清了手臂和腰的配合。
伍六一翻過去，落地後轉身：「再試。」
第一名士兵這次手臂撐穩了，但腰沒收緊，還是沒翻過去。
許一樂走到牆邊：「你上到一半，我托一下你的腰，你感受力量怎麼用。」
士兵再次起跳，許一樂在他手撐牆時托住他的腰部，往上帶了一把。
士兵感受到腰部發力的方向，這次翻過去了。
落地後他眼睛一亮：「班長，我感覺到了！」
「再做五遍，別讓感覺跑了。」許一樂鬆開手。
伍六一站在旁邊，看著許一樂的輔助方式，若有所思。
他第一次體驗到，自己會做和別人能學之間，隔著的不只是示範次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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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訓練暫停。
張志豪端著水壺走過來，手裡拿著記錄本。
「一樂，我剛才記了幾個人的問題，你看看對不對。」
許一樂接過本子，掃了一眼。
本子上寫著每個人的卡點位置、嘗試次數、改進方向，字跡工整。
「記得很清楚。」許一樂點頭。
「但有幾個地方我沒聽懂。」張志豪指著其中一行，「你說的『重心前移時機』，具體是什麼時候？」
「手撐牆到腰收緊之間，有一個瞬間，重心要從手臂轉到腰。」許一樂解釋，「這個時機抓不住，力量就斷了。」
張志豪點頭，在本子上補充了一行字。
「那『落地卸力』呢？你說的卸力是卸到哪裡？」
「膝蓋微曲，力量傳到大腿，別讓腳踝硬接。」
張志豪又記下來。
「我不能上場練，但能幫著記。」張志豪抬頭看他，「你剛才觀察訓練漏了幾個？」
許二和臉一僵：「兩個。」
「哪兩個？」
「最後那次左偏，還有中間停留時間。」
伍六一端著水壺走過來，補充：「你還漏了右側閃動的速度。班長說了三次，你只答對一次。」
許二和瞪他：「你怎麼知道？」
「我路過的時候聽見的。」
張志豪翻開記錄本另一頁：「那你現在能說清楚，觀察的時候要盯住哪幾個點嗎？」
許二和張了張嘴。
「方向、停留時間、移動速度、出現頻率。」伍六一替他答了。
張志豪點頭，看向許二和：「那你為什麼只記住了方向？」
許二和憋了幾秒：「因為我以為方向最重要。」
「你以為的，不是真正重要的。」許一樂把記錄本還給張志豪，「下午繼續練，別光盯大方向，細節也得抓。」
許二和想反駁，但看見三個人都盯著自己，最終求饒：「行了行了，你們三個別一人一句，我記不過來。」
伍六一嘴角動了動，轉身走開。
張志豪合上本子，拍了拍許二和的肩膀：「二和，你哥教的是真東西，但你得先交學費。」
許二和愣了一下：「什麼學費？」
「把自以為會的東西，重新學一遍。」
張志豪說完，端著水壺走了。
許二和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半天沒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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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訓練繼續。
許一樂開始針對不同體型調整發力和銜接方式。
力量不足的士兵，他讓對方先練借力點，別硬拼肌肉。
協調差的士兵，他把動作拆成三段，每段單獨練熟再連起來。
心理問題的士兵，他讓對方先過低難度障礙，找回控制感。
三個小時下來，薄弱組的整體成績有了實打實的提升。
小張的匍匐起身已經能連續做十次不失誤。
另一名士兵的高牆翻越從三次失敗到一次成功。
還有一名士兵，過鐵絲網的時間縮短了五秒。
史今站在場邊，看著這些變化，轉頭對許一樂說：「你這三天，比他們之前練一個月都有用。」
「因為我知道他們卡在哪兒。」許一樂說得很平靜。
史今點頭，沒再多說。
傍晚，高城來復驗。
他站在場邊，讓薄弱組逐個過一遍考核科目。
七個人，五個達標，兩個接近達標。
高城看完，轉頭對史今說：「三天時間，從三個達標到五個達標，進步明顯。」
史今應聲：「一樂帶得好。」
「不只是一樂。」高城看了眼場邊的伍六一和許二和，「六一的示範也改進了，二和的觀察也在練。」
他頓了頓，補充：「但還有兩個人沒達標，繼續盯。」
許一樂點頭：「明白。」
高城轉身離開。
史今走到許一樂身邊：「接下來怎麼安排？」
「後續練習交給他們自己。」許一樂指了指幾名士兵，「我把每個人的問題和改進方向都說清楚了，剩下的是重複和鞏固。」
「你不繼續帶？」
「他們需要的是自己練，不是一直盯著我。」許一樂看了眼場地，「我再盯下去，他們會依賴。」
史今沉默幾秒，點頭：「行，那你明天回三班正常訓練。」
許一樂應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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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食堂。
許二和端著飯盒坐下，剛吃兩口，旁邊一個二班的士兵湊過來。
「二和，你哥真厲害，三天就把薄弱組帶起來了。」
「那是。」許二和嘴上應著，心裡卻有點複雜。
「不過……」那名士兵頓了頓，「你跟你哥練這麼久，怎麼還差這麼多？」
許二和筷子停在半空。
食堂里的動靜沒停，但他忽然覺得周圍安靜了。
伍六一坐在對面，抬頭看了那名士兵一眼，沒說話。
張志豪端著飯盒走過來，聽見這句，直接開口：「你這話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就是隨口問問。」那名士兵笑了笑，「二和別介意啊。」
說完端著飯盒走了。
許二和低頭繼續吃飯，但筷子夾起的菜掉了兩次。
伍六一看了他一眼：「別聽他瞎說。」
「我沒聽。」許二和把飯盒往桌上一放，「我吃飽了。」
說完起身走了。
張志豪看著他的背影，轉頭對伍六一說：「他這是聽進去了。」
伍六一沒接話，低頭繼續吃飯。
許一樂端著飯盒走過來，坐到許二和剛才的位置。
「二和呢？」
「走了。」張志豪把剛才的事說了一遍。
許一樂聽完，沉默幾秒。
「他得自己想明白。」
「你不去說兩句？」
「說了也沒用。」許一樂夾起一口菜，「這種事，得他自己扛過去。」
張志豪愣了一下，隨即點頭。
窗外，月光落在訓練場上。
許二和站在障礙場邊，盯著那堵高牆，一言不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