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三輛軍卡駛出營區大門。
車廂里，三班七個人擠在裝備堆里。許二和坐在靠後的位置，腦袋頂著帆布頂棚，腳邊是綑紮緊實的背囊和工兵鍬。
「二和，你往那邊挪挪，你的鍬杆頂我腰了。」張志豪側著身子抱怨。
「我也想挪，六一的包占了我半個屁股的地方。」許二和扭頭看向伍六一。
伍六一坐在對面，閉目養神，聽見這話眼皮都沒抬：「我包放地上，你屁股坐空氣里？」
「那你能不能把包往裡收收？」
「收不了，裡面是班裡的公用工具。」
許二和憋了半天，最終把鍬杆調了個方向，繼續頂著帆布坐。
車在土路上顛了兩個多小時，終於在一片林地邊停下。
高城從頭車跳下來，站在路邊等各班下車。
「三班，跟我走。」史今扛著背囊走在前面，帶著全班往林子深處走了二十分鐘，到了一片相對平整的空地。
「就這了。」史今放下背囊，指著周圍，「搭帳篷，挖排水溝，分工自己定，一個小時完成。」
許二和掃了一眼地形，轉頭問許一樂：「哥，咱先搭帳篷還是先挖溝？」
「先定位置。」許一樂走到空地中央，蹲下身，用手扒開地表的枯葉，看了看土質，又抬頭看了眼周圍的樹冠和地勢。
他站起來，指著偏右側的一塊地：「帳篷搭那裡，地勢稍高，樹冠能擋點雨，背風。」
「那排水溝呢？」伍六一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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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著帳篷外圍挖一圈，出水口朝那邊。」許一樂指向空地左側的一處低洼，「雨水會往那邊匯，別讓帳篷泡水裡。」
「行。」史今點頭，開始分配人手。
帳篷很快撐起來，排水溝也挖好了。許二和和張志豪負責往帳篷里搬裝備，兩人剛把背囊堆好，炊事班的人就扛著大鍋和米袋過來了。
「開飯點在這邊，你們班誰負責領飯？」炊事班的班長問。
「我！」許二和立刻舉手。
史今看了他一眼，沒攔，點頭同意。
許二和屁顛屁顛跟著炊事班走了，伍六一在後面看著他的背影，轉頭對張志豪說：「他這是去領飯，還是去盯鍋？」
張志豪笑出聲：「肯定盯鍋。」
十分鐘後，許二和端著一大盆米飯回來，身後還跟著兩個炊事員，各自端著菜盆。
「班長，飯來了。」許二和把盆放在帳篷外，轉身接過炊事員手裡的菜盆，動作特別勤快。
史今看了眼盆里的菜，又看了眼許二和：「你怎麼端這麼多？」
「炊事班說多的可以自己留著，我就多要了點。」許二和理直氣壯。
「多要的是給全班吃的，不是你一個人的。」史今提醒。
「我知道我知道。」許二和應著，眼睛還是盯著菜盆。
伍六一走過來，拿起勺子給自己盛了一碗飯，夾了兩筷子菜，轉身找了塊乾淨的地方坐下。
許二和也盛了飯，剛要夾菜，史今叫住他：「二和，水還沒提回來。」
「啊？」許二和愣了一下，「不是志豪去提了嗎？」
「志豪去搬裝備了，你去。」
許二和看了眼手裡的飯碗，又看了眼菜盆，最終把碗放下，拿起水桶往水源點走。
等他提著兩桶水回來，帳篷外面已經坐了一圈人，菜盆里的肉少了一大半。
「我靠，你們吃得也太快了吧？」許二和放下水桶，衝到菜盆前，拿起筷子開始搶。
「你剛才不是說多要的給全班吃嗎？」伍六一慢悠悠說。
「那也不能都被你們吃了啊！」許二和夾起一塊肉，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說，「我提水也是幹活，憑什麼沒我的份？」
「有你的份。」張志豪指了指盆底，「還剩兩塊。」
許二和低頭一看，盆底確實還有兩塊肉，但都是肥的。
他瞪了一圈人，最終認命地把肥肉夾進碗裡，端著飯碗找了個角落蹲下。
吃完飯，全班開始整理內務。帳篷里空間有限，七個人的裝備和鋪蓋得合理擺放。
許二和眼尖，看見靠里側有塊相對乾燥平整的地方，立刻把自己的鋪蓋鋪過去。
「這塊地我占了啊。」他宣布完，開始鋪褥子。
伍六一走過來，看了眼他的位置：「你睡那，晚上起夜得跨過三個人。」
「那我不起夜不就行了。」許二和頭也不抬。
「你確定？」
「確定。」
「行。」伍六一轉身，把自己的鋪蓋鋪在靠門口的位置，「我睡這，晚上輪值方便。」
許一樂把鋪蓋放在中間位置，沒參與兩人的爭執。他蹲在帳篷口，看了眼外面的天色，又看了看營地周圍的地形。
史今走過來，蹲在他旁邊：「一樂，看出什麼了？」
「班長，這塊地不太好。」許一樂指著營地左側，「那邊是低洼，雨水會往那邊匯。咱們帳篷雖然避開了，但物資堆放的位置正好在水流路徑上。」
史今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沉默了幾秒：「你覺得會下雨？」
「天氣預報說這兩天有雨，但具體什麼時候下不確定。」許一樂站起來，「我建議把物資往高處挪一挪，至少墊起來。」
史今點頭：「行，我去跟排長說。」
十分鐘後，高城帶著史今過來，聽完許一樂的判斷，抬頭看了眼天。
「現在還沒下，你怎麼確定雨水會往那邊匯？」高城問。
「地勢決定的。」許一樂走到營地邊緣，用腳踢開地上的枯葉，露出下面的土層，「這裡的土比周圍濕，說明之前下雨的時候水會往這邊流。」
高城蹲下身，用手摸了摸土，確實比其他地方濕潤。
「行，把物資挪一挪。」高城站起來，「史班長，你安排一下。」
「是。」
史今回到帳篷，把情況說了一遍。
「現在天還好好的，真要下嗎？」張志豪抬頭看了眼天。
「一樂說要下，那就會下。」許二和已經開始動手搬東西，「哥判斷的事，我還沒見錯過。」
伍六一沒說話，直接開始搬物資。
全班花了半個小時，把物資重新堆放到高處，下面還墊了防潮墊。
其他班的人路過，看見三班忙活，有人笑著問：「你們這是幹嘛呢？天都沒陰，搬什麼東西？」
「防著點總沒錯。」史今回了一句。
「行吧，你們隨意。」那人擺擺手，繼續往前走。
傍晚，天色開始變暗，雲層壓得很低。
晚飯後，雨點開始往下砸。
一開始還是零星小雨，半小時後，雨勢明顯增大。
帳篷里，許二和趴在門口往外看，雨水順著排水溝流走，沒有倒灌進來。
「哥，你這判斷真准。」許二和轉頭看向許一樂。
許一樂沒接話，繼續擦槍。
雨下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雨停了，地面一片泥濘。
其他班的營地有幾處出現了積水，物資被淋濕，幾個班長正帶著人往外搬東西。
高城站在三班營地外，看著乾燥的物資堆和排水通暢的帳篷，轉頭對史今說：「許一樂這判斷，值兩個工兵。」
史今笑了笑，沒接話。
「二班那邊需要幫忙，你帶人過去搭把手。」高城說完，轉身離開。
「六一，你帶志豪和小李過去幫忙，二和留下聯絡。」史今安排完，轉頭看向許二和，「你負責往返傳話，別亂跑。」
「知道了。」許二和應聲。
伍六一帶著人去了二班，許二和在營地和二班之間跑了三趟，傳達物資轉移的進度和需求。
忙到中午，積水才基本排清。
許二和回到帳篷，發現自己早上精心鋪好的鋪蓋不見了。
「我被子呢？」他站在帳篷中央，看著空蕩蕩的地面。
「讓出來給二班騰地方了。」張志豪指了指角落，「你的東西在那邊。」
許二和走過去，看見自己的鋪蓋被捲成一團，堆在最角落。
「我忙了半天，床都沒了？」他抱著被子，表情幽怨。
「誰讓你早上睡得最裡面，搬東西最不方便。」伍六一從外面進來，「現在知道睡門口的好處了？」
許二和沒吭聲，抱著被子重新找了塊地方鋪開。
這次他學聰明了，選了個靠門但不擋路的位置。
傍晚，許一樂完成輪值交接，回到帳篷。
「人都安置好了？」史今問。
「嗯，二班的人分了三個過來，物資也都挪到乾燥的地方了。」許一樂坐下，開始整理裝備。
「行，今晚好好休息，明天準備轉場。」
「轉場去哪？」許二和問。
「還沒定，等通知。」
話音剛落，帳篷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一名通信員掀開帳篷門帘，探頭進來：「史班長，排長叫你們班馬上集合。」
「出什麼事了？」史今站起來。
「附近村子有群眾求助，說有人被困在雨後衝垮的路另一側，過不來。」通信員說完，轉身跑向下一個帳篷。
史今轉頭看向全班：「都聽見了，收拾裝備，五分鐘後集合。」
許二和立刻開始收拾東西，動作比平時快了一倍。
許一樂已經背上背囊，站在帳篷門口等著。
五分鐘後，三班在營地外集合完畢。
高城站在隊列前，手裡拿著地圖：「受困群眾在距離這裡三公里的位置，路被雨水沖斷，對面有兩個人過不來。三班負責先遣，評估現場情況，其他班準備工具待命。」
「是！」
隊伍出發。
許二和跟在隊伍中間，心裡忽然有點緊張。
這是他入伍後第一次參與實際救援任務。
他側頭看了眼許一樂，發現哥的表情依舊平靜，步伐穩健。
許二和深吸一口氣，調整呼吸，跟上隊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