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團綜合考核在七〇二團主訓練場拉開陣勢。
一大早，各連的隊伍按指定區域帶入。場地上拉了白線，設置了射擊區、越障區、戰術協同區。三個場地串聯，把單兵和班組的綜合素質卡得嚴嚴實實。
三連連長站在觀禮台下，手裡拿著份花名冊，跟高城碰了個頭。
「老高，你們七連今天可是出了風頭了，特等射手邀請賽，全團就挑了六個人，你們連占了一個。」三連長指了指場上的射擊靶位。
高城拿過成績單翻了一頁。
「什麼叫出風頭？那是團里考核辦挑的人。你們連那個叫陳鋒的也不錯，聽說新兵連下來就是你們連的尖子。」高城把成績單遞迴去。
三連長樂了：「陳鋒今天肯定得拿個好名次。咱們兩個連比劃比劃，看看誰的兵更硬。」
高城沒接話，視線投向一號靶位。
許一樂趴在射擊位上，旁邊就是三連的陳鋒。
「特等射手考核，一百五十米胸靶，五十米隱顯靶，子彈三十發，自行分配。預備！」
裁判員的口令落下，紅旗揮動。
槍聲密集響起。
許一樂扣扳機的頻率很穩，兩發一個節奏。他的肩膀扛著後坐力，上半身紋絲不動。五十米處的隱顯靶剛冒頭，槍聲同步響起，靶子應聲倒下。
旁邊靶位的陳鋒開火速度比許一樂快一點，槍聲清脆連貫。
三十發子彈打完。報靶員拿著紅白小旗在遠處揮動。
「一號靶，三十發全中，滿環！二號靶，三十發全中，滿環！」
場邊爆出一陣叫好聲。三連的人在那邊鼓掌，七連這邊的張志豪也跟著起鬨。
許二和站在隊列里，用手肘撞了一下張志豪：「喊什麼？滿環只是基本操作，這才是第一項。」
高城站在場邊，聽見成績，臉上的表情沒什麼起伏。
射擊只是開胃菜，真正能把人甩開的，是後面的戰術綜合連貫課目。
這個課目要求射擊結束後，直接帶裝具進入四百米戰術障礙，隨後完成武裝越野和情報識別。這考驗的是人在高強度體力消耗下的判斷力和動作精確度。
許一樂和陳鋒同時起身，提槍沖向障礙區。
陳鋒爆發力極強，前一百米衝刺拉開了許一樂兩個身位，直接上了高板。
許一樂沒急著加速。他腳下踩著勻速的步點，到高板前單手一撐，借著跑動的慣性翻過障礙，落地時順勢往前一滾，直接卸掉了衝擊力，起身繼續跑。
過鐵絲網時，兩人差距開始顯現。
陳鋒採取了常規的低姿匍匐，動作猛，但背囊掛了兩次鐵絲，耽誤了幾秒。
許一樂用的是側姿，右臂和小腿同時發力，身體貼著泥地滑行，每一次借力點都找得極准。整個鐵絲網通過，他連停頓都沒有，直接從陳鋒旁邊超了過去。
觀禮台上，團參謀長拿著望遠鏡看完全程，轉頭問旁邊的幹事。
「一號道那個兵是誰的部下？過障礙的節奏控得很漂亮。」
高城正好站在下首，聽到這話，雙手往後一背，慢悠悠接了一句。
「報告參謀長，我們七連的。動作還算湊合，平時訓練抓得緊了點。」
參謀長放下望遠鏡，指了指高城。
「你老高就別謙虛了。這兵的動作沒有多餘損耗，體力分配極其合理。你們連出了個好苗子。」
賽道上，許一樂已經進入最後的武裝越野和目標識別區。這裡有十個隨機出現的靶標，需要在奔跑中記憶編號和特徵。
陳鋒在後頭拼命追，但前段障礙消耗太大，腳步明顯沉了。
許一樂衝過終點線，交出目標識別記錄卡。十個目標全對，用時比優秀線快了四十秒。
陳鋒晚了整整一分鐘過線，識別卡上錯了一個目標。
高低立判。
七連隊列里，許二和用力拍了一下大腿。
「看見沒！我哥這就是兵王水準，什麼尖子全得靠邊站！」
伍六一在旁邊整理裝具，準備上場。
「別光顧著吹你哥。下一場是通信協同，輪到你了，別給七連掉鏈子。」伍六一檢查完卡扣，提著槍走向等待區。
許二和把作訓帽往下壓了壓。
「你管好你自己吧，等會兒別又脫力。」
第二項是通信協同與限時傳遞。
許二和背著單兵電台，任務是在二十分鐘內穿過一片模擬敵占區，把兩組坐標參數送到指定集結點，中途還要應對突發情況。
哨音一響，許二和躥進林地。
他腦子裡記著地圖上的路線，腳步飛快。穿過一片灌木叢後，前方本該是一條旱溝，可以直接借道穿行。
但他剛跑到溝邊，就看見溝里拉著兩道紅白相間的警示帶，旁邊豎著個牌子：「化學沾染區，禁止通行。」
這是臨時增加的突發情況。
換作平時，許二和可能就仗著速度快，憋著氣直接衝過去了。但他腦子裡想起前幾天高城在連里發火的樣子。
「瞎沖什麼？不按規矩報告，實戰里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許二和停住腳步，立刻趴在土包後面，摘下送話器。
「呼叫猛虎，這裡是獵犬。原定一號通路被化學沾染阻斷，請求啟動二號備用路線，從西側高地繞行，完畢。」
電台里傳來裁判員的回覆：「猛虎收到，同意繞行。注意時間，完畢。」
許二和收起送話器，轉身往西側高地跑。多跑了四百米，地形也更陡，但他一路上沒再猶豫。
卡在規定時間前三十秒，許二和衝進集結點，把坐標參數報給記錄員。
考核員按下手裡的秒表，在成績單上畫了個勾。
「臨機處置得當，報告程序正確。成績優秀。」
許二和喘著粗氣，咧嘴笑了。
場地的另一邊，重裝協同課目正在進行。
伍六一和張志豪、小李分在一組。任務是攜帶兩箱各重三十公斤的彈藥，穿越六百米的泥濘路段和兩道壕溝。
發令槍響後，張志豪扛起彈藥箱就往前沖。
「快點快點！搶時間！」張志豪邊跑邊喊。
伍六一把彈藥箱扛上肩膀，步子邁得很大，但沒有跟著張志豪衝刺。
「張志豪，壓住節奏！泥地消耗大，別把力氣全用在前面！」伍六一出聲提醒。
張志豪沒聽進去，衝出兩百米後，腳下一滑，半個身子陷進泥坑裡，彈藥箱砸在地上，濺了一身泥點子。他掙扎著想拔出腿，但力氣一下子跟不上。
伍六一剛好走到他身邊，把自己的彈藥箱穩穩放下。
他沒有開口罵人，而是走過去，兩手抓住張志豪的腰帶，腰部一發力，硬生生把人從泥坑裡拔了出來。
「重新扛箱子，跟在我後面跑。踩我的腳印走！」
伍六一重新扛起自己的箱子，開始在前面開路。
他調整了呼吸，兩步一呼，兩步一吸。遇到壕溝，他先把箱子推上去，再把張志豪拉上來。
到了最後一百米，張志豪已經完全靠意志在硬撐。
伍六一停下來，把自己的箱子換到左肩，空出右手，一把抓住張志豪箱子的提手。
「我幫你提一邊，跟上！」
兩人並排衝過終點線，小李緊隨其後。
整體成績，全營第一。
張志豪癱坐在地上，大口喘氣，看著旁邊只出了層汗的伍六一。
「六一，你這體力……吃什麼長大的？」
「吃大白菜長大的。」伍六一把彈藥箱歸置整齊，「學會分配體力，比什麼都強。這還是上次排長教的。」
接下來的班組戰術考核，史今帶著三班全體上陣。
有許一樂的精準火力壓制，有許二和的快速前出偵察，加上伍六一的重裝跟進，整個三班的推進像一台磨合到完美的機器。
從交替掩護到突破陣地，戰術動作沒有一絲拖泥帶水。
下午五點，考核全部結束。
作訓股長在場邊匯總成績。七連拿了單兵綜合第一，班組戰術第一，通信協同第二。
成績單分發到各連連部。
許二和作為三班的通信員，跑去統計處領三班的單科成績表。
拿到蓋了公章的成績單，許二和覺得這輩子沒這麼長臉過。他把作訓服的下擺往褲腰裡塞了塞，胸膛挺得老高，邁著八字步往回走，臉上的表情拿捏得十分到位，活像個剛打了大勝仗的將軍。
剛走到七連休息區邊緣。
高城正拿著水壺喝水，餘光瞥見許二和那副德行，抬手就把水壺蓋砸了過去。
水壺蓋準確地砸在許二和的腳邊。
「許二和，你那帽子歪到後腦勺了，給誰裝大尾巴狼呢？」高城大嗓門一響，周圍幾個班的人全看了過來。
許二和剛撐起來的威風瞬間漏了個乾淨。
他趕緊立正，雙手把帽子扶正，乾巴巴地匯報。
「報告連長，三班成績領回來了，全優。」
「全優就好好走路，別弄得像村頭打架贏了的小混混。歸隊去！」高城擺了擺手。
許二和灰溜溜地跑回三班隊伍里。
史今從連部方向走過來，跟高城低聲匯報了幾句後續的物資回撤安排。
這時候，團參謀長帶著作訓股長走了過來。
高城趕緊迎上去敬禮。
參謀長回了個禮，開門見山。
「高連長，今天那個許一樂，我仔細看過了。戰術素養過硬，心理素質極穩。你們七連平時的訓練大綱，能練出這種兵？」
高城心裡咯噔一下，知道參謀長這是動了挖人的念頭。
他站得筆直，聲音洪亮。
「報告參謀長，七連的大綱是統一的，但兵是自己悟出來的。許一樂這個兵，悟性好，能吃苦。這段時間我們連的班組協同戰法，有不少是他提的建議。」
參謀長點點頭，翻開手裡的本子。
「這樣的兵，放在普通步兵班有點屈才了。團里下半年要籌備狙擊手集訓隊，讓他過來試試？」
高城沒猶豫，直接回答。
「參謀長，去集訓隊沒問題，但人還是我們七連的。七連現在正處在戰鬥力重塑的節骨眼上，三班需要他這樣的人當主心骨。新兵快下連了，他得帶人。」
參謀長笑了，指著高城。
「你老高就是護食。行，集訓的事以後再說。帶好你的兵。」
參謀長走後，高城鬆了口氣，轉身組織部隊帶回。
回到連部，高城剛在椅子上坐下，文書就拿著一份加急文件送了進來。
「連長，團部剛下發的文件，要求各連主官立刻閱辦。」
高城拆開牛皮紙信封，抽出裡面的紅頭文件。
目光在紙面上掃了兩行，他的表情立刻變得嚴肅起來。
這是一份大規模野外駐訓暨紅藍對抗演習的預先號令。
演習規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大，跨越兩個大項訓練周期。
高城的視線停留在文件第三頁的一行加粗字體上。
「本次演習，將引入具備全天候作戰能力及特種戰術手段的專業對抗力量，作為紅方的主要假想敵。」
高城把文件放在桌面上，手指在「專業對抗力量」幾個字上點了點。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面正在組織保養武器的七連士兵。
「專業對抗力量……」高城自言自語念了一句，「看來咱們的好日子要到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