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城在吉普車引擎蓋上畫完圈,轉過身面向全連。
戰區下發的導調手冊被他捲成一個紙筒,在掌心拍得啪啪響。
「這次演習,判定標準跟以前不一樣。」高城視線掃過各排。「被雷射交戰系統判定擊中要害,直接算陣亡,誰也別給我裝死皮賴臉。」
「通信要是被強電磁干擾切斷,各班必須按備用頻段聯絡。要是脫節超過十五分鐘,整個班組就地出局。」高城把紙筒指向三班的方向。「這次是全連的整體協同,不是讓哪一個尖刀班去逞英雄。聽明白沒有?」
「明白!」
解散哨吹響,各班帶回排房整理裝備。
許二和湊到伍六一身邊,壓低聲音嘀咕。「六一,連長重點圈出來的那什麼專業對抗力量,是不是就是傳說中的老A?」
伍六一把攜行具的卡扣一一扣好。「管他老A還是老B。只要在射程里,子彈打過去照樣冒煙。」
「我就是有點發虛。」許二和撓頭。「聽說那幫人神出鬼沒,專挑咱們的軟肋下手。」
「你少在這給自己找緊張。」伍六一背起背囊。「打起仗來,誰的槍法准誰就硬氣。」
許一樂從走廊那頭過來,把一張手繪的戰術草圖貼在班裡的黑板上。
「張志豪,你負責左翼掩護,二和負責通信和前方偵察。」許一樂指著圖上的幾個點。「都給我記牢了。觀察到任何異常,必須第一時間報我。誰也不許自作主張往前沖。」
許二和站直身體立正。「明白。保證不重演上次繞行卡殼的事。」
史今在床鋪間來回走動,檢查每個人的物資配給。
走到許二和的床前,史今眼尖,一把掀開背囊最外層的防雨罩。裡面鼓鼓囊囊塞著兩盒午餐肉。
伍六一在對面床鋪整理綁腿,斜了二和一眼。「單兵負重標準二十五公斤,你這包超重了。」
許二和趕緊伸手去捂背囊。「這次是我自己特意帶的。演習不知道要在山裡鑽幾天,餓急了補充體能。六一你別冤枉人啊。」
史今毫不客氣地把兩盒午餐肉掏出來,扔回儲物櫃裡。
「體能靠配發的單兵口糧補。罐頭死沉,影響你奔襲機動。咱們是先遣班,不是炊事班。」史今把防雨罩重新扣好。「按標準帶,少一兩不行,多一兩也別想。」
許二和撇了撇嘴,沒敢再爭辯。
三個小時後,演習正式打響。
直升機和軍卡把七連的兵力分批投送到034高地外圍。
這裡地形複雜,原始林地和亂石溝壑交錯。植被茂密,視野被嚴重壓縮。
三班作為全連的尖刀,呈倒三角隊形在最前方開路。
許一樂走在核心位置,手裡的九五式步槍端得很穩。腳下的落葉很厚,踩上去很容易發出響動,他指揮全班專挑石頭和裸露的硬土走。
張志豪在右前方探路。他撥開一叢半人高的灌木,立刻停下腳步,打了個停止前進的手勢。
許一樂靠過去。
「這有情況。」張志豪指著泥地上的一串腳印。「作戰靴的紋路,還有這幾根被壓斷的荊棘。剛留下的,頂多不超過半小時。」
張志豪端起槍,作勢就要順著腳印追蹤。
許一樂伸手按住他的槍管。
「停下。」
張志豪一臉疑惑。「怎麼了?痕跡這麼明顯,肯定是藍軍的偵察哨。咱們摸過去,正好端了他們。」
許一樂蹲下身,仔細端詳地上的腳印。
他的前世經驗告訴他,真正的特戰小隊在野外滲透時,絕對不會留下這種教科書般的痕跡。
「這腳印太實了。」許一樂用手指比劃了一下腳印的深淺。「每個人走路的習慣不一樣。長途奔襲的人,前腳掌的著力點會比腳跟深。但你看這幾個腳印,前後受力完全一樣。」
張志豪愣住了。「你的意思是,這是他們故意踩出來的?」
「對。」許一樂站起身。「對方能被連長叫專業力量,就不會犯這種低級錯誤。他們是想把我們往那條溝里引。」
許一樂按下電台送話器。
「連長,三班報告。034高地西側山腰處發現清晰人員活動痕跡,疑似刻意留下的誘餌。建議暫緩正面追蹤,先派人從側翼核實關聯地帶。」
高城的聲音很快傳來。
「三班原地待命隱蔽。二排從南側迂迴包抄,看看那片林子到底藏了什麼鬼把戲。」
命令剛下達不到十分鐘。
電台里突然炸開鍋。
二排長的聲音夾雜著密集的槍聲和電流干擾聲傳出來。
「連長!二排在C區遇襲!對方火力極猛,占據了制高點。我們被壓制在爛泥溝里了,看不清對方人數,請求火力支援!」
高城在頻道里語速極快。「二排全體放煙幕,交叉掩護撤退!一排從左翼包上去,給二排減輕壓力!」
整個七連的通訊頻道瞬間被緊張的氣氛填滿。
許二和趴在三班右翼的一處反斜面上。他沒有受主頻道里嘈雜聲音的影響,舉著望遠鏡,一寸一寸地過濾遠處的樹冠。
他在等。等那些真正想趁亂摸魚的人露頭。
他的視線在四百米外的一棵大樹下定格。
幾片偽裝網的邊緣沒有完全貼合樹幹。緊接著,望遠鏡里閃過一道極快的光學鏡片反光。
換作以前,許二和早就喊一嗓子,招呼伍六一端著機槍衝上去了。
這次他把身體往下壓,緊緊貼著地面。
他調整電台頻率,切到三班的內部頻道。
「哥,三點鐘方向,距離四百米。那片老樺樹底下有動靜。」
許二和的語速很快,條理異常清晰。
「三個人,穿的是全地形數碼迷彩。帶著一把高精狙,還有觀瞄設備。他們沒朝二排交火的地方去。」
許一樂把耳朵貼近耳機聽著。
「他們往哪邊移動?」
「他們在往咱們連部的方向摸。動作很輕,交替掩護,像是個斬首小組。」
許一樂聽完匯報,把地圖在地上攤平。
誘餌設在西側。
打援的重火力把二排釘在C區。
現在又冒出一個精幹的狙擊小組,趁著大部隊被調動,直插七連的指揮中樞。
這一套連環計,環環相扣,把七連的兵力完全切割開來。
這根本不是常規野戰部隊的打法。
許一樂把槍背帶在小臂上纏了兩圈,手指搭在扳機護圈上。他原本放鬆的肩膀線條完全收緊。
這群人,懂戰術,懂心理,更懂得怎麼玩弄戰場節奏。
電台主頻道里,高城正在重新部署兵力。
「許一樂,你那邊位置最靠前,看出什麼名堂沒?」高城的聲音裡帶著火氣。「對面這幫孫子到底是什麼路數?」
許一樂看著地圖上的三個標記點。西側、C區、連部。
三個點連成一個巨大的鉗子。
他按下送話器。
「連長,他們不是在防守。」
電台那頭安靜了幾秒。
「他們已經在找我們下一步會往哪兒走。」許一樂端起步槍,槍口指向那片老樺樹林。「二和,六一,準備拔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