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連部批准行動。」高城的聲音從送話器里傳出來，帶著壓抑了一上午的火氣。
「二排剩下的人給你們打掩護。你們放開手腳去干。既然他們想玩，咱們就換個台子陪他們玩到底。」
通訊結束。
許一樂把地圖捲起來，插進戰術背心側面的口袋。
他抬頭看向圍在身邊的幾個兵。
「都聽見了。」許一樂的聲音很平穩。
「現在連里的通訊網是指望不上了。咱們手裡的這套基站設備，是全連唯一的翻盤籌碼。」
史今走過來，把幾塊備用電池分發下去。
「一樂，你來安排，全班聽你調度。」史今很乾脆。
「二和。」許一樂指著前面那片連綿起伏的雜木林。
「你負責前點觀察，距離主隊拉開一百五十米。遇到任何情況，不許交火，只報位置和人數。」
許二和把槍栓拉了一下。
「明白。」
「如果遇到強電磁干擾，報不出位置怎麼辦？」許二和問。
「干擾器是有範圍的。」許一樂拿出一根樹枝在地上畫了兩個圈。
「他們剛才在這個位置放了干擾器被咱們端了。接下來他們要補網，必然會把新的干擾源往高處架。你感覺電台有雜音，就往低處走，順著反斜面的溝底繞。自己判斷路線，不用每一步都請示。」
許二和眼睛亮了一下。這是哥第一次完全放權給他。
「知道了，交給我。」
許一樂轉頭看向伍六一。
「六一，你負責後衛。機槍不用一直端著，保存體力。你的任務是看住二和的側後方，同時保證主隊和前點不脫節。」
伍六一緊了緊身上的彈藥帶。
「沒問題。他要是跑偏了，我用槍托把他砸回來。」
許二和瞪了他一眼。
「你管好你自己那兩條腿吧。」
「行了，出發。」許一樂把槍托抵在肩窩。
三班開始向034高地反斜面推進。
地形越走越複雜，樹木茂密，地上的藤蔓很容易絆腳。
許二和像只貓一樣在前面探路，專挑大樹根和長滿青苔的石頭走。
走出去不到兩公里。
許二和耳機里突然傳來「呲啦呲啦」的雜音。
雜音越來越大，刺得耳朵發疼。
對方換了新頻段，又把干擾壓上來了。
許二和沒有停下。他記著許一樂的話，順著地勢往低處滑。
前面的樹枝有折斷的新茬。
許二和矮下身子，借著一叢灌木掩護，探頭往上看。
右側的土包上，三個人影正在快速穿插。
全地形迷彩，帶消音器的短突擊步槍。
這三人走的是直線，直奔三班的主路線。
如果在平時，許二和可能會直接匯報。但現在電台全是盲音，根本發不出去。
往回跑去通知？來不及了。那三個人速度極快，兩分鐘內就會和主隊撞上。
許二和腦子轉得飛快。
他摸出一塊石頭，用力朝左側的一處積水坑扔了過去。
「撲通。」
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林子裡格外清晰。
土包上的三個人瞬間停住，槍口齊刷刷指向水坑方向。
其中一個打了個手勢，兩人立刻改變路線，朝左側摸去，剩下的那個原地架槍掩護。
許二和趁著他們注意力被轉移，順著淺溝貓腰往後撤。
退了五十米，電台里的雜音終於弱了下來。
「哥，我這有情況。三個人，帶短突，在二號高地右側。我把他們引到左邊水坑了，你們準備接客。」
許二和語速極快。
許一樂在主隊停下腳步。
「收到。」
許一樂看了一眼地形，馬上做出調整。
「班長，帶張志豪往右側石頭堆後面靠。六一，上左邊斜坡，找個好位置。」
伍六一幾步竄上左側的斜坡，把機槍往一截枯木上一架，拉動槍機。
兩分鐘後。
那兩個被水坑聲音引過來的藍軍特種兵出現在視線里。
他們很警惕，交替掩護，一點點靠近水坑。
沒發現異常。
領頭的打了個撤退手勢，準備原路返回。
就在這時，許二和從他們後方的樹後閃了出來。
「嘿，找什麼呢？」許二和吹了聲口哨。
兩個特種兵反應極快，轉身就要舉槍。
「噠噠噠！」
伍六一的機槍從斜側方響了。
空包彈在林子裡炸開，封死了兩人往右躲避的路線。
他們只能往左側的石頭堆翻滾。
剛滾出去。
許一樂的槍響了。
兩個兩連發，精準點名。
兩個特種兵身上的雷射接收器亮起紅燈，冒出白煙。
留在土包上掩護的那個特種兵聽到槍聲，立刻轉移陣地，試圖從高處壓制。
他剛探出頭，找准了伍六一的機槍位置，準備扣動扳機。
「砰！」
一發子彈打在他旁邊的樹幹上。
許一樂早就預判了他的位置。
「別動了，再動判定你違規。」許一樂端著槍走出來。
那個特種兵看著身上的紅燈，把槍放下，滿臉寫著憋屈。
他一個堂堂特種小隊副隊長，竟然被幾個常規連隊的步兵給包了餃子。
三班沒時間跟他們廢話。
許一樂揮揮手。
「繼續前進。」
拔掉了這顆釘子，後面的路順暢了不少。
二十分鐘後，三班成功抵達034高地反斜面。
這是一處隱蔽的山坳，正好處於藍軍干擾範圍的死角，地勢高，信號覆蓋面廣。
史今和張志豪立刻打開背囊，把基站設備組裝起來。
許二和負責接線，手指靈巧地把幾個接口擰緊。
「電池供電正常，天線架設完畢。頻段切換到備用三號。」許二和熟練地操作著終端。
信號指示燈由紅變綠。
成了。
許二和抓起送話器。
「連長，連長。這裡是三班。」
幾秒鐘後，電台里傳來高城清晰的聲音。
「我是高城。」
這聲音里沒有了之前的焦躁，透著一股暢快。
許二和靠在樹幹上，大口喘著氣，胸口劇烈起伏。
這一路跑下來，體力透支到了極點。
他拿著送話器，想說句漂亮話，比如「三班把這天給您捅開了」，但嗓子幹得冒火，憋了半天只蹦出兩個字。
「成了。」
伍六一走過來，一把拿過送話器，替他把後半句報完。
「報告連長，三班已在034高地反斜面建立通訊基站。新頻段暢通，全班無傷亡。請指示。」
高城在指揮車裡，一拳砸在桌面上。
「好！好得很！」
他轉頭對通訊員下令。
「馬上通知一排二排，按新頻段收攏隊伍。藍軍那幫孫子不是喜歡打游擊嗎？咱們這就把網給他們收緊了！」
整個七連因為這個節點的打通，瞬間活了過來。
與此同時。
五公里外的藍軍臨時指揮所。
幾個參謀正圍著電子沙盤忙碌。
一個通訊兵跑過來，遞上一份戰損報告。
袁朗靠在椅子上，拿過報告掃了一眼。
「C區干擾器被端。攔截小隊三人全部陣亡，其中還包括三小隊的副隊長。」
袁朗把報告放在桌上，臉上沒有生氣的表情，反而露出了笑容。
「常規裝甲步兵連，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頂著干擾把我們的攔截小隊吃掉。這有點不合常理啊。」
旁邊的一名中隊幹部皺著眉。
「他們不僅吃掉了攔截小隊，還在034高地反斜面建了基站。現在他們的通訊網又活了。我們之前切斷他們陣型的計劃，算是廢了。」
袁朗站起身，走到電子沙盤前。
「調出這幾次交火的具體記錄。看看是哪支隊伍乾的。」
參謀在鍵盤上敲擊了幾下，調出數據。
「是紅方七連三班。剛才那個干擾器也是他們端掉的。」
「指揮這個班的人叫什麼？」袁朗問。
參謀核對了一下資料。
「帶隊的是三班班長史今。但在幾次關鍵戰術反饋里，匯報位置和下達指令的，是一個叫許一樂的上等兵。」
袁朗挑了挑眉。
「許一樂？」
放棄正面接合部，主動後撤。避開火力網，反插干擾盲區。這幾步棋走得極其老辣，完全沒有常規步兵那種軸勁。
這哪裡是上等兵的打法，這簡直就是特種戰術的翻版。
袁朗把桌上的作訓帽拿起來，扣在頭上。
「去通知一小隊，把手頭的活兒放一放。」
中隊幹部愣了一下。
「隊長，你打算去哪？」
袁朗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裝具，把槍背在背上。
「許一樂現在在哪個方向？」
參謀指著沙盤上的一個坐標。
「034高地反斜面。」
袁朗點點頭。
「下一段，我去看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