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斜面的風颳過樹梢。
紅方的通訊基站重新運轉,七連的各個班排開始沿著新坐標收攏。
許一樂靠在土坡後,把步槍橫在膝蓋上。
張志豪正在擺弄電台的備用電池。史今拿著望遠鏡觀察左側的亂石灘。
林子裡的氛圍有點變了。
許一樂直起身。之前的幾波藍軍偵察兵,行動軌跡有跡可循。現在這片區域,連風吹草動的節奏都不對勁。
太安靜。沒有飛鳥,沒有蟲鳴。
前世的特戰經驗提醒他,有真正懂行的人摸過來了。
許一樂按下送話器。
「各單位注意,收縮防線,三十米環形防禦。放棄所有前出偵察。」
許二和趴在前面十多米的一截枯木後,聽到耳機里的命令,回頭看了一眼。
「哥,我剛才看到右前邊樹影里有反光,像是個人,還背著高級電台。」
許二和壓低嗓音,心癢難耐。
「看著像個帶隊的幹部,單獨落單了。咱們要是把他辦了,藍軍這邊的指揮肯定癱一半。」
伍六一挪到許二和右側,用槍管敲了一下他的戰術靴邊緣。
「演習看判定,你先看自己的方向。別管人家是不是幹部。」
許二和翻了個白眼。
「這不是機會難得嗎。」
許一樂端起槍,視線掃過右前方的林地。
那個人影確實存在,甚至還在故意製造細微的響動。這走位看似鬆散,其實每一步都踩在隨時可以還擊的掩體邊緣。
「那是個餌。」許一樂開口,語氣沒有任何起伏,「對方換了打法,想拿高級指揮官的假象釣咱們出去。所有人待在原地,守住基站就是贏。不准開火。」
百米開外。
袁朗靠在一棵大松樹背後,把手裡的短突擊步槍換到左手。
他看了看戰術終端。對方沒動靜。
這幫裝甲步兵真穩得住。把一塊肥肉扔在嘴邊,居然能忍住不咬。
袁朗對耳機敲了兩下。
既然誘不出,那就硬拔。
他弓著腰,借著坡地的起伏,迅速向左側的高點穿插。幾步跨越,沒有任何多餘動作,直接搶占了一處絕佳的觀察位。
從這裡,正好能看到反斜面凹地里那根伸出來的天線。
袁朗架起槍,準星套住天線的基座。
打掉這根天線,七連剛拉起來的網就得重回癱瘓。
準星套牢,手指搭上扳機。
就在同一秒,凹地里的許一樂突然站起身,一把將天線的主杆拔了下來,順勢往右側的淺溝里一倒。
「砰!」
袁朗的空包彈打中了一塊樹皮。
雷射判定沒有任何反應。
袁朗愣了半秒,樂了。這反應速度有點意思。對方不僅沒被誘餌吸引,反而算準了他的狙擊路線。
許一樂在溝里打了個手勢。
「六一,三點鐘方向樹冠,壓制!」
伍六一的機槍瞬間咆哮起來,一梭子空包彈朝著袁朗的方向潑過去。
火力覆蓋極快。
袁朗立刻翻滾下坡,避開機槍的掃射範圍。他剛想從側邊找回場子,就看到凹地里騰起一股白色的煙幕。
七連這幾個人借著煙幕掩護,已經把核心設備轉移到了幾十米外的一塊巨石後頭。
原定的射擊窗口徹底沒了。
袁朗迅速改法,指著巨石右側的一處斷崖,準備讓身後的隊員從那邊包抄。
手剛抬起來。
許二和的聲音在林子裡響了起來。
「右邊斷崖的,腳下看著點,我們埋了絆發雷,別炸著自己。」
袁朗停住動作,看著斷崖邊上那幾根極其隱蔽的細線,無奈地搖了搖頭。
這班長帶的兵,鬼精鬼精的。逼得他原定的幾套突擊方案全成了廢紙。
雙方在這片反斜面耗住了。
誰也沒討到實質性的便宜,但紅方的通訊基站安然無恙,藍軍的滲透也被徹底擋在防禦圈外。
半小時後。
電台里傳來刺耳的蜂鳴聲。
演習導演部的公共頻道接入。
「034高地周邊區域,紅藍雙方演練階段性暫停,原地待命,等待戰損核查。」
槍聲停歇。
林子裡的緊張感稍微褪去了一些。
三班的人從掩體後坐起來,各自檢查裝備。
許二和拿水壺灌了一口,抹了把臉上的汗。
「這幫藍軍屬泥鰍的,滑不留手。剛才要不是哥你提醒,我真踩雷了。」
伍六一在旁邊整理彈鏈,沒搭腔。
幾聲樹枝被踩斷的聲音傳來。
袁朗摘下作訓帽,把上面的落葉撣掉,從林子裡大步走出來。
他沒帶武器,身後跟著兩個隊員。
三班的人立刻警覺,紛紛站起身。
袁朗走到距離許一樂五步遠的地方停下,上下打量著他。
「挺會藏啊。」袁朗笑了笑,露出白牙,「裝甲步兵連能把反斜面防禦玩出這種花樣,不簡單。」
許一樂迎著他的打量,神色平靜。
「您也沒提前打招呼。」
袁朗又笑了。
許二和湊到伍六一旁邊,用肩膀撞了他一下。
「六一,這人中校軍銜,是不是傳說中來挑兵的老A?」
伍六一瞪他一眼。
「小聲點,少打聽。」
高城帶著幾個連部的作訓幹事,正從山坡另一頭快步走過來。
高城大老遠就看到了這邊的情形,腳步邁得更大了,直接越過三班,把人擋在身後。
「你們這幫專業陪練,摸到我們後院來了?」高城走近,語氣裡帶著慣有的衝勁,「怎麼著,沒占到便宜?」
袁朗轉頭看向高城。
「高連長,帶兵有方。」袁朗沒接高城的話茬,語氣隨意。
高城走上前,指了指三班的人。
「我們七連的兵,自己知道怎麼練,不勞藍軍操心。」
袁朗沒在意高城的態度。他繞開半步,視線重新落回許一樂身上。
他沒問三班是怎麼打掉之前的干擾器,也沒問他們是怎麼在強電磁環境下找到這個盲區的。
袁朗看了許一樂很久。
「剛才那一下,你怎麼知道該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