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件事，可以一起辦。」
袁朗答得痛快，人也沒往後退。
高城伸手，把通信設備旁的一把摺疊椅往後拉開。
「講評坐，挑人站著說。」
許二和偏過臉，肩膀抖了一下。
許一樂碰了碰他的胳膊，示意他把手裡的線纜收好。二和蹲回設備箱前，耳朵卻朝著兩位首長。
袁朗坐下，把帽子擱在膝蓋上。
「那就先講評。你們三班最值得記的一筆，在前半段。」
高城翻開訓練本。
「繳獲干擾節點？」
「更早。發現我們的小組以後，沒追。」
袁朗朝許二和招了下手。
「那個觀察員，過來。」
許二和把線纜交給張志豪，跑到跟前立正。
「報告，許二和！」
「發現目標，沒急著報戰果。人數、裝備、去向，報得完整。後來聯絡受阻，還能把情報送回主隊，這比多打掉一個人有用。」
許二和張了張嘴，難得沒接上話。
「不過，下次別衝著對手吹口哨。你給機槍手留了射擊機會，也把自己交出去了。」
「是。」
二和應完，往許一樂身邊挪了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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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朗又看向伍六一。
「機槍打完能撤，接應時沒丟掉自己的位置。你要是只顧著追求命中，後面那段路，他們得分人回來找你。」
伍六一站直身體。
「任務是護住設備和主隊。」
「這句話能在開槍以後記住，就不錯。」
高城在本上記了兩行，筆尖停住。
許一樂注意到，連長不再隔著那把椅子站著，已經走到袁朗側面。
「你倒是看得仔細。」
「輸了幾個隊員，總得弄清輸在哪。」
「這些本事，也有七連班長的功勞。」
高城把史今叫過來。
「分組輪換、通信替補、設備檢查，都是他平時盯著。你看見許一樂臨時改部署，可人員換了位置，活兒沒亂，這得有人提前教。」
史今還背著器材包，聽見這話，先把包放穩。
「連長，三班是一起練的。」
「我沒說是你一個人練的。輪到記你的，別往外推。」
袁朗伸手，史今連忙握住。
「史班長，我回去還得找你們的訓練記錄看看。」
「按連里的安排，隨時可以。」
高城把筆扣好。
「這回答聽著順耳。」
當天下午，區域戰損核查結束，導演部組織了階段講評。
七連幾個排的骨幹進了臨時帳篷，許一樂三人也被叫去旁聽。桌面上擺著標註過的地圖，退出演習的人員名單貼在旁邊。
許一樂坐下時，正好看見劉川的名字。
上午二排遭遇伏擊時的呼叫，他還記得。
作訓參謀先報了核查結果。
七連前期接合部被突破，一個半班的兵力退出，原定推進時限沒能完成。藍方也有損失，前出的干擾節點和攔截小組被清除，後續壓制通信的計劃未能按時實現。
高城沒有替七連找理由。
「命令下得急，兩排速度差沒及時處理，責任在連部。這個寫進講評。」
二排長想起身，被他按了下肩膀。
「你那份也少不了，先聽完。」
參謀把三班的路線標在圖上。
「三班保存設備，完成節點轉移，保障了七連後續收攏。許一樂提出的調整建議，經連部批准後執行有效，這一項記入階段講評材料。」
許一樂放在膝蓋上的手動了一下。
從許多年前看著電視裡的這些人，到此刻坐在他們中間，聽見自己的名字被正式念出來，那份分量和射擊滿環不同。
他把身體坐正。
袁朗接過話。
「也別把我們講得太客氣。我們以為七連會回頭爭那片陣地，攔截兵力擺得靠前，留給後方節點的保護不夠。三班抓住了這個問題。」
桌旁一位幹部抬筆記下。
袁朗轉向許一樂。
「現在講具體的。你提出去反斜面的時候，還沒拿到那份圖。憑什麼認定那邊能把通信恢復？」
許一樂起身走到桌邊，沒有立刻指地圖。
「當時只能確定有機會，不能保證恢復。」
袁朗點了一下桌面。
「依據呢？」
「二排受到的干擾最重，我們往南撤時，接收情況有過改善。說明當時的壓制並不均勻。另外，反斜面是原定第二階段目標，有事先規劃的聯絡方案，我們手裡也有設備。」
許一樂用手指落下幾個位置。
「留在原處等，各排還在分散。往這邊走，至少能重新測試，把失聯時間壓下來。」
「如果我在這裡也留了人？」
「那就可能丟掉設備。所以我們沒沿原定路線直接上高地，前點發現異常，主隊就得停。班長還安排了人員輪換，不能讓背設備的人先耗盡體力。」
袁朗往椅背上靠了靠。
「你承擔了設備被截的風險。」
「對。您也承擔了判斷錯我們去向的風險。您留在原區域的人越多，換方向攔截就越費時間。」
許一樂停了一下，又補上後半句。
「但如果連部沒組織掩護，我們走不到那裡。三班當時也沒有能力把各排的人接出來。」
高城看著地圖，沒插話。
作訓參謀抬起筆。
「這一條要補上。不能只寫尖刀班轉移成功，掩護部隊的行動得一起記。」
袁朗拿過鉛筆，在圖上圈了處位置。
「判斷的邊界講清了，我認可。」
許一樂回座位時，高城抬手，按了下他的肩膀，讓他坐下。
那一下沒用多少力，卻停了片刻。
身旁的許二和把記錄本翻過一頁，又翻回來。
伍六一偏過頭。
「收著點，牙都露出來了。」
「誇我哥，我還不能樂？」
「剛才也誇你了，你聽漏了。」
二和低頭看自己的本子，拿筆把前面空著的地方補了兩行。
許一樂掃到幾個字：不准吹口哨。
他把水壺遞過去，沒拆穿。
講評散場時，袁朗當著團里幹部的面，把話講明。
「以後會有更高層級的考察機會，具體條件和安排，以正式通知為準。這次只交流，不現場帶人，也不會繞過七連。」
高城把本子裝進口袋。
「這句我記下了。」
「你前面記那麼多，這句記得最快。」
「關係到人員安排，當然得記清楚。」
袁朗站起身，同幾位幹部握手告辭。
高城送他往外走，許一樂和史今跟在後面，準備回去核對器材移交。
走到車輛旁，高城又提起連里的訓練。
「一樂還要協助整理這次的班組課目，二和得跟通信員把失聯記錄核一遍，六一負責重裝組輪換。回營之後都有活，誰也閒不下來。」
袁朗扶著車門，聽他講完。
「你這是介紹情況，還是給他們上鎖？」
「我安排訓練，還得讓你滿意？」
「訓練照常安排。真有通知，也別藏抽屜里。」
「我是七連連長，這點規矩不用你教。」
高城接得快，接完卻沒再往下爭。
許一樂站在史今身旁，聽見連長又補了一句。
「考察歸考察，他們現在歸我帶。」
這句話讓他沒法跟著二和一起笑。
更高層級的考察，他會在意。那些訓練和任務，也一直在他的計劃里。可眼前這位連長剛替他們認了指揮上的責任，轉過身，又把每個人的功勞爭了回來。
這時候談走，太早。
史今遞過來一張移交單。
「一樂，幫我核最後兩項。」
「好。」
許一樂接過筆，先去找設備保管員。
區域暫停解除後，三班隨連隊完成後續任務。七連沒把前面的失分全補回來，通信節點卻一直保到了規定交接時間。
幾天後歸營，裝備清點、武器保養、材料補錄，一項接著一項。
等史今把最後一本登記冊送去連部，宿舍里的人才陸續端盆出門。伍六一臨走叫了許二和一聲，二和擺手，藉口鞋帶沒換好，留在床邊。
許一樂將收好的裝具掛進柜子，回身時，弟弟還坐著。
那根鞋帶已經穿好了。
「有事？」
二和朝門外看了看，等張志豪的腳步離遠，才把鞋放下。
「哥，他以後真來要你，你會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