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有正式選拔，我想去試。」
許一樂把櫃門關好，在弟弟對面坐下。
「那邊的訓練更強，要求更高。我想看看自己還能練到哪一步。」
許二和原本已經帶了笑，聽完卻沒接話。
他拿起軍鞋，又放回腳邊。
「我還準備勸你，別讓那位袁隊長几句話就哄走了。」
「你剛才留在這兒，就為了勸我？」
「那倒也沒有。」
二和摸著穿好的鞋帶，半天才抬起臉。
「從家裡出來，坐車、進新兵連、下連隊，咱倆都在一塊。我就沒想過，你還能先走。」
許一樂沒急著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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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弟跟著他練了幾年，挨訓時敢頂兩句，真遇上拿不準的事，還是先找他。演習里已經能獨立處置情況，回到宿舍，擔心的卻是這件事。
「哥，你走的時候，還帶我嗎？」
「你想去嗎？」
「我怎麼不能去？那幾個藍軍的人，也沒比我多長條腿。」
二和把鞋推到床下，坐得近了些。
「報名的時候，能不能把我的名字一起報上？」
「條件符合，就按流程申請。我能幫你準備，考核得你自己過。」
「這我懂。」
二和應得很快，隨後又退回原來的位置。
「你的意思，是我現在還不行。」
「有些地方確實不夠。」
這句答得太實在。
許二和抿了抿嘴，伸手去拿盆。
「行，你先去。我留這兒再練，省得到時候你還得顧著我。」
盆沒拿起來。
許一樂按住盆沿，從桌邊取來演習記錄，翻到其中一頁。
「先看這個。」
「我寫的，我還用看？」
「念。」
許二和沒動。
許一樂把本子放到他腿上，指著一處補錄的時間。
「發現目標，沒追。聯絡受阻，自己選路回來。設備到了以後，完成接線，切換備用頻段。這幾件事，我替你做過哪一件？」
二和的手停在紙上。
「沒有。」
「你當時在前面，怎麼繞，在哪兒停，我看不見。全班用的是你送回來的情況。」
許一樂又翻了一頁。
「這裡，你只記了三個人，裝備寫得全，方位卻補了兩次。事後復盤，連你自己都得找張志豪核對。換個沒跟你同行的人接手，怎麼用？」
「那會兒急著走。」
「所以才要練。急的時候也能留下夠用的記錄。」
二和低著臉，把那幾行重新看了一遍。
許一樂鬆開盆沿。
「我讓你自己過考核，是因為這些事你能學會。你要真只會跟著我跑，我今天就不會答應幫你準備。」
盆重新擱回床下。
「那你早這麼講。」
「我剛講兩句，你就要去洗漱。」
「我盆落這兒了，順手拿一下。」
門口傳來一聲輕咳。
伍六一端著洗漱盆進來，毛巾搭在肩上。他把東西歸好，走到桌邊。
「準備什麼？算不算我一個？」
二和立刻轉過臉。
「你剛才還讓我別想太遠。」
「我讓你先把今天的事做完。」
「那現在呢？」
「做完了。」
伍六一拉來凳子，坐在許一樂旁邊。
「更強的訓練，我也想試。但想去歸想去，夠不夠資格，得另外算。有沒有我的位置？」
許一樂把記錄本挪到桌子中間。
「通知都沒來，誰也給不了位置。先看看自己差在哪兒，這個能做。」
「怎麼查？」
「完整摸一次底。體能、觀察、理論、協同，分開記，不能拿強項抵弱項。」
二和伸手找筆。
「越野算一項，障礙算一項，再加個射擊？」
伍六一看著他。
「你倒挺會挑。」
「挑我練過的怎麼了？」
「沒練好的，就不查了？」
許一樂抽出一張紙，寫下幾欄。
「都查。按連里現有的條件來，不猜人家的選拔題。先請班長看方案，訓練時間也得聽班裡安排。」
紙推到兩人面前，伍六一接過筆，先寫了名字。
二和也簽上，筆尖在自己的名字後停了一下。
「你也參加？」
「參加。」
許一樂把第三個名字補好。
「誰發現我的問題，也記。」
二和這才鬆開握筆的手，把紙朝桌心推了推。
第二天，史今看完方案，刪掉了兩項重複的體能內容。
「正常訓練已經有的，直接取成績。額外的放在課後，不能為了摸底，把明天訓練耽誤了。」
他把紙還回來，又留下觀察記錄和協同兩項。
「這兩個我來安排。你們自己出題，自己答，測不準。」
許一樂應下。
下午訓練結束，幾項成績陸續填進表里。
許二和的體能不錯，越野後半程還提了一次速。伍六一檢查記錄時，他站在旁邊喝水，忍不住往本子上瞟。
「沒差多少吧？」
「等後面的。」
後面的觀察科目，史今在器材場劃了一小塊區域，放了幾處標記，又安排兩名戰士先後經過。
每個人限時觀察，離開後獨立完成記錄，不能互相補充。
二和交卷最快。
許一樂寫完回來，見弟弟靠著桌沿，正在給史今講自己看見的情況。
「後來的那個人停過，往東邊看了兩次，提的包比前一個大。班長，這我沒漏吧？」
史今把紙轉向他。
「你紙上寫的是，後來又來了一個人，帶東西，停了會兒。」
二和往前湊了湊。
「我這不是給您補上了？」
「記錄要交給不在場的人看。你能跟著每份記錄去解釋？」
紙被放回桌上。
方向沒寫明，先後順序混在一起，看到的動作和自己的判斷也沒分開。
最後那道理論題，要求把一段任務交代清楚，二和只填了前半頁。
伍六一拿過來，翻到背面，又翻回來。
「你平時那麼多話，怎麼到紙上就沒了？」
「紙又不會接話。」
「所以你還等它問你？」
張志豪在邊上聽樂了，二和把卷子拿回來，擋住空著的地方。
「有些事張嘴就能講明白，非得寫這麼長？」
許一樂沒有接他的話，拿起自己的觀察表遞給伍六一。
「按這份布置一遍，你覺得缺什麼，標出來。」
伍六一看完，指著其中一處。
「這裡只記了距離，沒寫從哪兒算。」
許一樂接回來，補上參照點。
二和看了看哥哥那張紙，擋著空白的手挪開了。
下一項協同，史今讓幾個人輪換交接任務。
輪到二和，他把要點講得很快。接手的小李走出去幾步，又回來確認器材到底送到哪一側。
二和有點急。
「剛才指給你了，就那邊。」
史今把他伸出去的手壓下。
「他過去以後，那邊是哪邊？換個人接呢？」
許二和沒再爭，重新交代了一遍。
忙到晚飯前，摸底表上已經記了不少問題。伍六一接替他人任務時，仍沿用了原先的次序，臨時變化後的銜接耽誤了時間。許一樂的記錄也被班長挑出兩處省略。
二和的問題最多，集中在紙面記錄和任務交代上。
「我跑得也不慢。」他翻回體能那一頁，「這一項，夠補點分吧？」
史今把兩頁並排放好。
「跑到地方，交不清任務，後面的人還得重新確認。你省下的時間，又花回去了。」
「我能做。」
「能做、能講、能讓同伴照著做，是不同的要求。」
史今指著小李那次折返的記錄。
「今天他能回來找你。分開執行任務時呢？別人按你交代的去做，出了錯，不能全怪別人沒聽懂。」
許一樂看見二和把體能成績那頁壓到了下面。
這回沒有找補。
晚飯後，三人回到桌邊，許一樂把空白紙分過去。
二和先遞來自己的答案。
「哥，這段怎麼寫？」
許一樂沒接筆。
「你先講，我聽。」
二和把看到的情況從頭講了一遍。講到第三個人時，自己停了下來。
「這個不對，是同一個人繞回來了。我當時只看見半邊，不能寫成又來一個。」
「記下來。能確認的寫清，拿不準的註明。」
許一樂在另一張紙上列出補課辦法。
每天用十分鐘，記一段訓練中的觀察內容。先不求長，把時間、位置、人物動作寫全，再交給六一複述。複述不出的部分，由二和自己補。
任務交代每周換兩次人接，不能總找熟悉他的戰友。
「班長抽查。我只改問題，不替你寫。」
二和拿著紙，坐了一會兒。
隨後他翻開自己的本子，把今天漏掉的項目逐條抄進去。抄到方位那欄，又回去看了一遍原卷，在旁邊補了參照點。
許一樂收起摸底表，沒有催他。
熄燈前，二和把本子放到六一床邊。
「明天檢查我。別因為我哥在，就給我留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