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一樂起床時，弟弟已經穿好了衣服，坐在桌邊翻本子。
二和用手遮著答案，背到一半，又挪開手瞧了一眼。
「昨天還嫌寫得多，今天肯看了？」
「待會兒六一要查，。」
許一樂拿過腰帶，沒有拆穿他。
伍六一下床後，先把被子整理好，隨後拿起昨晚留下的記錄本。
「你觀察到一個人離開器材場，能不能寫任務結束？」
「不能，只能記離開。」
「為什麼？」
「我沒看見後面的情況。」
「又來了一個穿相同衣服的，算幾個人？」
二和停了一下。
「兩次出現，身份沒確認，人數不能直接相加。」
「原交接點取消，記錄里先補什麼？」
「新的交接點。」
「原來那組已經出發了呢？」
二和伸手要翻本子，伍六一把紙頁壓住。
許一樂在旁邊系好鞋帶，等著弟弟往下答。
昨天漏的就是這一項。新地點寫了，誰接到變更、誰還按原任務行動，全沒留下。
二和想了一會兒，補上通知對象和確認情況，隨後指著伍六一手裡的本子。
「你昨晚專門挑題了吧？怎麼淨往我記不住的地方問？」
伍六一翻開紙頁，露出幾處鉛筆標記。
「簡單的你會，還問它幹什麼？」
「你倒省事，一道送分的都不給。」
「你讓我別留面子。」
許一樂伸手接過本子。伍六一在每個錯處旁邊都留了空格，準備記今天的回答，連日期都填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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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份認真，確實超過了二和的預想。
史今走到門口，聽見後半段，笑著敲了下門框。
「先去洗漱。六一，把本子留下，我看看你出的題。」
二和端起盆，經過許一樂身邊時壓低了話。
「我請了個人檢查，他給我弄成補考了。」
「你昨晚自己請的。」
「這事你記得倒清楚。」
上午的班組訓練結束後，史今把批准的補訓內容拿了出來。
場地沿用訓練區，任務很簡單：觀察路線，運送器材，再同接替人員交接。幾處位置已經放好標誌牌，途中會有任務變更。
許二和接過任務紙，先翻背面。
「還要答題？」
「先幹活。」
許一樂把空器材箱交給他。
「做完再講，為什麼從那邊走，為什麼在那裡停。你講的是剛才自己做過的事。」
二和接了箱子，這回沒有抱怨。
第一輪由他負責路線確認。
他繞過停用的便道，在岔路處留下標記，返回後也講清了原因。
「那邊有禁行牌，近也不能走。東側繞過去多一段，但能把箱子送到指定位置。」
許一樂把記錄板推過去。
「補全。」
二和低頭寫了幾行，交給接替的張志豪。
「照這個走，我剛回來，沒問題。」
張志豪帶人出去，幾分鐘後又折了回來。
「你說的東側，從哪兒算？牌子朝南擺著，我到了那兒，左右都有路。」
「我不是畫箭頭了？」
「箭頭旁邊沒標參照物。」
二和拿回記錄板，筆停在紙上。
許一樂看了眼秒表，沒有替他補充。
張志豪往場地里指。
「人還在岔路口等著呢。你跟我過去確認，還是重新交代？」
二和臉上有些掛不住，把圖轉正，添了器材棚的位置，又標出岔路。
「從棚門出發，到第二塊標誌牌向右。剛才是我沒寫全。」
張志豪拿了板子就走。
這一趟耽誤的時間，比二和前面選近路省下的還多。
等交接完成，二和沒去辯解成績，先在漏記的地方畫了個圈。
「下回先讓接手的人複述。對不上，當場改。」
許一樂把秒表放在他面前。
「還有呢？」
「不能光寫我自己看得懂的。」
第二輪換伍六一負責。
他原先分了兩人運送，自己帶一人接應。史今臨時增加器材數量，又要求留出一名聯絡人員。
二和湊近許一樂。
「他該自己搬了。」
許一樂沒有接話。
伍六一檢查過箱子，重新安排兩人分次運送，自己留在中途接應，將原先同行的隊員派去聯絡。
「東西分兩趟。第一趟送到，回程報一下前面情況，第二趟再動。」
張志豪不太樂意。
「一起拿過去快。」
「現在全壓上，臨時再來任務，誰接？我這邊留著人，哪一頭需要都能過去。」
他說完便去確認接應點，沒有把多出來的東西全攬在身上。
許一樂在記錄欄里記下調整時間。
以前的六一會先算自己還能扛多少。這一次，他先算了手裡還剩幾個人。
午後，許一樂將兩組的任務紙交給史今。
「班長，下一輪讓他們分別帶組。我當隊員。」
史今看完分組，添上輪換次序。
「可以。你不能中途替他們發口令，有問題等結束再講。」
二和拿到名單，看到哥哥被分在自己組裡，又往下核對了一遍。
「你真聽我的？」
「按你的安排執行。」
「安排不合適呢？」
「涉及安全就停，其餘問題記進講評。」
許一樂將記錄板遞給他，站到張志豪旁邊。
以往弟弟接過任務，總要先看他有沒有補充。這次許一樂只等口令。
二和捏著板子，清了下嗓子。
「張志豪，你負責搬運。哥，往……」
張志豪先笑出了聲。
另一組的小李也轉過臉，伍六一拿任務紙擋了下嘴。
二和趕緊改口。
「許一樂，往集合點左側去！」
史今抬手叫停。
「訓練場上先叫名字。大家做什麼，你得交代全，不能靠你哥替你猜。」
許一樂回到起點，把剛才邁出去的腳收好。
「組長，重來吧。」
二和看了他一眼，耳根有些紅，把名單放平。
「許一樂，負責接應。張志豪，跟我運器材。到指定位置先清點，再回報。」
「明白。」
許一樂按指定位置站好，沒有再提醒。
任務進行到一半，史今將一張變更卡交給二和：原接應人員轉去聯絡點，器材仍須按時送達。
二和讀完，沒有立刻調人。
他先確認張志豪能否獨立完成眼前這趟搬運，再叫住許一樂。
「許一樂，你去聯絡點，把變更交給接替組，帶回確認結果。我留這裡接張志豪。」
許一樂接過記錄，檢查內容。
出發點、交接位置、變更時間都有，原接應安排被劃掉，旁邊註明取消。
他複述了一遍，二和點頭放行。
等許一樂回來，張志豪已經完成卸載，二和正在核對數量。
「接替組確認了，按新記錄執行。」
二和伸手接回確認單，才把任務完成的報告交給史今。
這次沒人中途跑回來找他。
史今按下秒表。
「時間合格。講講為什麼把許一樂調走，自己留下。」
「他原先只負責接應，手裡沒有搬運任務，能立即出發。我這裡剛交代過，張志豪回來找得到人，不用再認一次位置。」
二和講到這裡，往伍六一那邊看了一眼。
「還有，不能全擠在搬東西上。六一前一輪留接應人員，比我原先的分法准。」
伍六一接過記錄，檢查完交還。
「這次不用追著你問了。」
「夸一句還帶著上回的帳？」
「上回也是你乾的。」
二和沒反駁，拿筆將這次調整的依據補在紙背。
許一樂等他寫完，才指出最後一處問題。
「給我的出發時間沒記。」
二和翻回正面，補好後遞過去。
「隊員簽字。」
許一樂接筆簽下名字。
紙張傳到伍六一手裡，他把下一輪名單遞了過來。
「一樂，這輪到我。你負責器材清點，別替我安排後面的活。」
「行。」
許一樂將筆還回去，按名單取了清點表。
訓練快結束時，連部文書找到史今，手裡拿著一張調閱單。
「班長，連長讓把許一樂、許二和、伍六一近期的訓練記錄送過去，原始記錄也要。」
許一樂收攏表格，看見調閱項目里除了體能成績，還有觀察記錄、任務交接和帶組講評。
史今帶著三人去了連部。
高城桌上攤著上級發來的培養考察安排。他接過材料，抽出二和那張有塗改的記錄，沒有換成整理後的謄寫頁。
「這些都留下。」
二和站在桌前。
「連長，錯的也要？」
「改過沒有，怎麼改的，人家也要看。」
高城把調閱單夾到三份記錄上。
「這回，練出來的東西要有人來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