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員不出營區，課目不超出批准範圍，觀察結果送連部留存。」
高城將交流安排放到桌上，手指壓住最後一行。
「袁隊，還有需要補充的嗎？」
三天後，袁朗帶著一名作訓幹部來到七連，剛坐下，先聽完了這幾條。
「有。訓練中能不能提問題？」
「可以。」
「能不能臨時調整條件？」
「符合訓練安全要求，可以。」
「那就夠了。」
許一樂站在門外，聽見弟弟湊近伍六一嘀咕。
「連長守糧倉都沒這麼上心。」
伍六一往屋裡看了一眼。
「你當自己值多少斤糧食？」
二和還沒接上，高城已經出來了。
「許二和，今天觀察記錄你來做。」
「是！」
袁朗經過幾人身邊，手裡沒拿名單，只帶了個本子。
到了訓練場，他先看三班完成一輪器材轉運和人員交接，沒有中途打斷。等史今組織講評，他才借過任務板，在原有內容後添了幾項。
許一樂接過來，看到上面寫著六名隊員、兩處交接點，還有一名隊員體力下降。
「沿用你們今天的場地和器材。」
袁朗擰好筆帽。
「規定時間內，把設備和記錄交到兩處接收點。人員能力不同，途中可能改任務。你負責組織，先講安排。」
許一樂沒急著分人。
「兩個接收點，哪處優先？」
「都重要。」
「如果剩餘時間只夠完成一處，由誰批准取捨？」
袁朗將筆重新打開。
「你認為呢？」
「任務下達時就要確認。現場再猜，可能把人和設備送錯地方。」
高城原本準備坐下，聽到這裡，椅子拉開後又停住了。
許一樂繼續核對。
「體力下降的隊員，有沒有傷病？設備能不能拆分？接收人員是否已經到位？允許使用哪些聯絡手段？」
「條件要得挺細。」
「這些沒確認，分工寫出來也得改。」
袁朗看了他片刻，在板上補充：人員無傷病，設備可分裝，甲點優先，乙點接收人員尚未確認，聯絡使用現有器材。
「還有沒有？」
「時限從接令開始，還是從出發開始？」
「接令開始。」
許一樂看向場邊計時器，隨後才拿起筆。
前世帶隊時，他審過許多任務單。人員能撐多久，誰能獨立接手，哪個環節少一個確認就會出問題，都得在出發前算進去。
這次他沒有再將這些經驗藏在幾個零散建議里。
「二和負責路線和接收情況確認，不讓他兼顧搬運。他來回聯繫快，但記錄容易省略，出發前由接手人員複述。」
二和站在旁邊，聽到後半句，手裡的筆停了一下，又繼續記。
「六一負責器材組，帶一名操作熟練的隊員。體力下降的人留在交接位置，負責清點和登記，不再往返搬運。」
「弱的留後頭？」
袁朗插了一句。
「給他能完成的工作。」
許一樂把人員錶轉過去。
「清點也需要人。讓他跟隊走到半路再掉下來，還要另抽人照顧。」
「你呢？」
「先完成甲點交付，留一人在中途聯絡位置。乙點未確認接收前，不把器材運過去堆著。甲點完成後，再依據乙點情況調整。」
袁朗將一張卡片壓到任務板上。
「甲點臨時關閉。乙點催交，聯絡人員沒回來。六一這一組也報告搬運速度下降。」
二和看向計時器。
三件變化放在一起，照剛才的安排繼續走，哪一頭都對不上。
許一樂先劃掉甲點的出發箭頭。
「停止向舊交接點派人，已出發人員收到變更後回確認。乙點催交，先核實是誰催、由誰接收，不能憑一句催促改優先級。」
袁朗把筆抵在本子邊緣。
「時間不等你。」
「設備送到沒人接，時間同樣白花。」
許一樂在原記錄旁補上變更欄。
「我報告甲點關閉，請求確認新的任務順序。等待期間完成分裝和人員替換。六一組先減輕負擔，由原來留作聯絡接替的人輪換搬運，我接過這段聯絡。」
「這樣你就沒有機動人員了。」
「所以兩處不能同時鋪開。先保證已確認的交付，另一項報告延遲原因和預計時間。」
袁朗又添了一句。
「上級要求全部按時完成。」
許一樂把筆放下。
「那就報告現有人力完成不了，請求增加接應。沒有支援，也要把實際進度報清，不能答應以後讓隊員靠硬撐補上。」
場邊的高城將那把椅子搬近了些。
「這句寫進記錄。」
袁朗沒有接高城的話，翻回許一樂的第一張分工表，核對了人員去向。
「沒有漏人，變更也留了確認。辦法可行。」
二和落筆時，紙被筆尖劃出一道痕。
許一樂偏過臉，弟弟已經換了個位置繼續寫，沒抬手慶祝。
袁朗卻朝他伸手。
「記錄先放下。你負責的部分，講一遍。」
二和把板子遞給史今。
「我先確認路線能否通行，再確認接收人和地點。記錄上分開寫親眼看到的情況、別人轉告的情況。」
「乙點有人催你快走呢？」
「核實身份和任務內容，報給組長。不直接把搬運組帶過去。」
「回程發現原路停用了？」
「按批准路線調整，報告位置和預計返回時間。接替人員沒收到變更，我得補確認。」
袁朗朝許一樂這邊掃了一眼。
許一樂沒給提示，也沒替弟弟補詞。二和從頭答到尾，雙腳始終朝著任務板。
輪到伍六一，袁朗只提了一個問題。
「搬運組疲勞，剩下的東西你還能扛，怎麼辦？」
「先報人員狀態和進度，安排輪換。」
「你扛上就能趕時間。」
「我也累倒，後面沒人接替。能完成多少報多少，需要減裝還是增援，請示清楚。」
袁朗翻了幾頁訓練記錄。
「你們用的是同一套交接辦法？」
史今接過話。
「本子換人看，任務換人接。解釋不清的重寫，執行有問題的下輪再查。」
袁朗將那份有塗改的原始記錄放到最上面。
── 2000 字 ──
「怪不得。這些修改，比最後那張合格表有用。」
許一樂聽見高城挪椅子的響動。
連長坐到了桌邊，拿起他們的記錄看了一遍，才遞還給袁朗。
交流結束前，袁朗合上本子。
「高連長，好兵練到這個份上，願不願意讓他們出去看看？」
「看看可以，別看著看著給我看沒了。」
史今拿起水杯，杯沿遮住半張臉。
袁朗也笑。
「今天這幾道題，換不了免試資格。後續還要培養、考察，身體、文化、專業表現都得符合要求。」
他將三人的姓名核對了一遍。
「許一樂，許二和，伍六一。我記下了。下次再來，不只看今天會的這些。」
「那你提前報手續。」
高城把交流登記表推過去。
「先把今天的簽了。」
許一樂站在桌旁，等袁朗落筆，才將訓練記錄收回。
二和伸手來拿自己的那份，這次沒挑謄寫頁，連最早留著空白的答卷也帶走了。
往後的訓練安排里，多了一項固定交接講評。
器材場的遮陽棚撤下時，許二和的觀察記錄已經很少需要口頭補充。階段考核換了其他班的戰士接他的任務，他在起點等到完成回報，才去找史今簽成績。
伍六一仍跑得快，帶組卻不再把最重的東西全留給自己。
有一次輪換少記了兩分鐘，他自己找文書更正，沒有拿總成績過關當理由。
許一樂也交過不合格記錄。
他習慣省去熟悉的操作說明，換了接替人員，照樣出了偏差。二和把退回的表放在他床上，在漏項旁畫了個圈。
「組長，補全再簽。」
許一樂拿筆重寫，沒跟弟弟爭那聲組長。
冬季考核過去，家裡的信又到了。
許三多在信上報了成績，末尾寫著許百順讓他們按時吃飯，還特意給大哥添了一句：過完年就二十四了，別光教別人，自己也要顧著。
許一樂把信折好時，二和正核算弟弟的課程進度。
「這小子數學快趕上我了。」
伍六一將習題本放過去。
「你先把這兩道做了，再論誰趕誰。」
開春後，連里開始摸院校培養推薦的底。
文書來核過學歷和入伍材料，文化補習安排也發到了各班。許一樂遞交自己的材料時，特意核對了不同項目的年齡要求，沒有替另外兩人填意向。
晚點名結束，史今帶著兩份通知回到宿舍。
「院校報名準備，還有上級培養考察，條件分開看，別混在一起。」
許一樂接過其中一份，弟弟已經在另一張紙前站定。
二和從報名條件讀到考核要求，又將附頁翻出來，找到材料審核那欄。
他沒有把紙遞給許一樂。
「班長，我的學歷和服役年限，夠這項報名資格嗎？夠的話，我先領申請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