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今把申請表抽出來，卻沒立即交給二和。
「初核符合這一項的條件。學歷材料還要覆核，連隊考察、後續考試，一項都不能省。」
「那就先領。」
二和伸手接過，找到姓名欄，把自己的名字填了上去。
許一樂看了一遍附頁，將需要補交的材料記在本上。他和弟弟適用的申報項目有所區別，材料得分開備，不能照抄。
第二天下午，連隊公布培養推薦安排。
高城站在公告欄前，將資格審核、連隊考察和後續考試的要求逐項交代，隨後讓文書念初步候選名單。
許一樂的名字在前面。
過了幾個人，輪到了許二和。
二和用胳膊碰了碰哥哥，手指往名單上點了一下。
許一樂還沒回應，他的手又收回去了。
名單往下念到二排的陳志明。
這位老兵負責過連里的文化補習，許一樂去借參考書時，見過他整理的習題冊。題目按類別歸好，旁邊附著不同解法。
二和也去聽過他的課。
「他也報名？」
「怎麼，人家不能報？」伍六一站在旁邊。
「我沒這個意思。他上次給我講一道題，我聽完覺得會了，換兩個數，我又不會了。」
陳志明正好從後面過來，聽見半句。
「那是你沒弄明白，跟數有什麼關係？」
二和讓開位置。
「陳班長，這回補習，您還教不教？」
「教。考場上各答各的，下了課，該問還問。」
許一樂看到弟弟把申請表對摺，放進上衣口袋，沒再拿出來顯擺。
候選者陸續散開，有人瞧見兄弟倆站在一處，笑著招呼。
「七連這回是不是要讓許家包兩個名額？」
二和剛要接話，高城已經轉過身。
「誰考出來算誰的，姓什麼不加分。」
那名戰士收住笑，站好了。
高城指向名單。
「現在公布的是候選範圍，離最後推薦還早。軍事成績、文化考試、平時表現，都要拿出來比。誰也別提前給別人定結果。」
他又叫住許一樂。
「你那份經歷材料，照要求交。組織訓練的記錄可以作參考，不能拿它頂書面材料。」
「是。」
「袁隊看過你，團里也關注你，這些都不抵考分。該準備的，少一樣都給你退回來。」
許一樂應下，去文書那裡領了材料清單。
過去一年，他帶過多少次組、哪些課目做過調整，記錄里都有。但要把事情的經過、自己承擔的責任和存在的問題寫清，仍得重新整理。
回宿舍後，他沒有找現成的講評照抄，先把幾份原始記錄排好。
二和搬著凳子坐過來。
「哥，你這個怎麼開頭？」
「先寫自己負責什麼。」
「寫帶組？」
「哪一輪，幾個人，完成什麼任務。」
二和翻了兩頁，忽然停筆。
「基站那回能寫吧？」
「能。」
「可前頭調整路線是你提的，我這麼寫，會不會又成了你帶著我完成任務？」
許一樂還沒答，史今抱著兩本登記冊進來，將其中一本放到二和面前。
「你的歸你的。」
許一樂接過另一份，發現班長把兄弟倆的記錄重新分了類。
他的材料里是任務建議、人員調度和組織訓練。
二和那份則列著前點觀察、受干擾後的聯絡處置、設備接線，以及後來獨立帶組的幾次考核。
同一次演習，分別寫明承擔的工作，沒有合成一段。
「班長，這麼細？」
「審核的人沒跟你們去演習，不寫清，誰能分得出來？」
史今把二和寫到一半的紙拿過去。
「別每段都從『我哥安排我』起頭。上級交給你什麼，你怎麼執行，結果如何，該記的記全。」
二和接回紙，將開頭劃掉。
許一樂看著那兩本分開的登記冊，把原先想替弟弟補充的幾句話收了回去。
晚上，連里組織文化摸底。
課桌拉開距離，兄弟倆隔著一條過道。
二和領到卷子，先數頁碼。
「這比我上次寫檢討還長。」
髮捲子的史今把草稿紙放下。
「檢討可以回去補，這個到點就收。」
二和沒再接話，擰開筆帽。
許一樂按要求填好姓名，先瀏覽題目，再從第一題開始。
這些內容他已經按補習安排溫過一遍，計算題仍逐行落筆。前世的經驗幫不了每一個知識點，公式和書面表達都得按當前要求來。
寫到最後一道題時，過道旁傳來翻頁聲。
二和的卷子停在中間。
他在草稿紙上列了幾個式子，劃掉兩個，又翻回前頁檢查已填的答案。
許一樂收回注意，補完解題步驟。
距離收卷還有二十多分鐘。
他沒有提前交，重新核算計算結果，把一道題里漏掉的單位補上。
史今報了一次時間。
二和的筆停了片刻，隨即翻到後面的作文頁。
許一樂複查完第二遍，抬頭活動脖子，正好碰上弟弟朝這邊看。
二和掃過他已經寫滿的答卷，又轉回自己桌前，把停留許久的計算題空了下來，開始寫後面的內容。
收卷時，許一樂將草稿紙壓在卷子下面。
二和還在填最後一行。
史今走到桌邊，他才把筆放下。
「還有一道，路子想起來了。」
「收了。」
二和交出去，手指在桌面上算了兩下，算到中間，自己停住。
「剛才要是先做後面的，至少能多寫幾分。」
許一樂把他的筆帽遞過去。
「把這次卡住的位置記下來，別憑感覺。」
二和從口袋裡掏出本子，記了三個題號，又添上收卷前沒完成的內容。
兩天後，成績發下來。
許一樂九十二，排在此次摸底前列。
他的材料暫時通過連內檢查，文書仍退回一頁，要求把組織課目的時間補全。許一樂接過，坐到桌邊修改。
二和拿著六十四分的卷子，先找了陳志明的成績。
八十八。
「差二十四。」
他又瞧了一眼哥哥的分數。
「這個差得更多。」
史今把他的卷子展開，沒有讓他繼續算名次。
「這次只摸底，不拿這一回就定推薦。你基礎題得分還可以，後面空著的多，計算也有重複失誤。」
── 2000 字 ──
「時間全耗在那道題上了。」
「所以接下來練限時。不會的先做標記，別停在那裡不動。」
史今取出補習安排。
「文化課照常參加。計算這一項去找陳志明，書面題先自己寫，再交一樂檢查。每周重做錯題，六一給你核對。」
二和接過安排，沒提體能成績。
回到宿舍，他將卷子鋪在桌上，拿教材壓住兩端。
伍六一洗漱回來，被他叫住。
「先幫我看這幾道，我總覺得解法沒錯。」
六一擦乾手，拿起草稿紙對著看了一遍，隨後拉開抽屜，取出之前的習題本。
兩張紙擺到一起。
「這幾道，你以前錯過。」
二和嘆氣。
「我跟它們可能有仇。」
「題沒改，是你還按上次那個辦法算。」
伍六一用鉛筆點出移項的位置。
二和順著往下核，發現後面的計算都跟著出了問題。他拿橡皮擦掉重寫，寫到一半，又去翻教材。
許一樂改完材料，在對面坐下。
「先別看答案，把哪一步拿不準寫出來。」
二和照做。
一道題用了十幾分鐘，結果總算對上。他沒急著翻下一頁，又換了兩個數，從頭算了一遍。
這次少用了三分鐘。
伍六一收起習題本，準備出門。
「加練去不去？」
二和看向床邊的跑鞋，又將補習安排拿出來，核對晚上的時間。
前幾個月，他們習慣在規定訓練之外再跑一段。有時候沒有具體目標，只覺得多跑點心裡踏實。
他把鞋推回床下，起身去找正在整理登記冊的史今。
「班長，我申請改一下課後安排。」
史今停筆。
「怎麼改？」
「正常訓練一項不少，短板體能照計劃練。晚上沒定目標的額外跑圈，我想減下來，把這段時間留給文化課。下次摸底，您查效果。」
許一樂把弟弟的錯題本挪到空出來的位置，沒有替他接話。
史今抽出一張訓練調整表。
「你自己填，時間和內容寫具體。」
二和接過表，拉開凳子坐下。
「我這回，想把名字留到最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