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一樂檢查訓練調整表時，二和已經把第一晚的複習內容寫滿了半頁。
計算、應用題、書面表達，每項都要練。
「你準備幾點睡？」
「按時熄燈。」
「這些做完，還剩時間改錯？」
二和算了一下，把後兩項劃掉。
調整表交給史今批准，課後複習便照著執行。頭兩天二和還坐得住，第三天，同一道題換了條件，他連著算錯兩遍。
許一樂整理完自己的申報材料，聽見對面的凳子挪了位置。
二和站起來，伸手去取腰帶。
「去哪兒？」
「操場，活動一下。坐得腿都麻了。」
桌上的草稿紙寫滿算式，最後一個結果被劃掉，旁邊沒留修改。
許一樂把鍾轉向他。
「十分鐘，走一圈回來。」
「跑兩圈也用不了十分鐘。」
「隨你。回來把這題講清楚，哪一步錯了，為什麼錯。」
二和的手從腰帶上挪開。
「出去還得帶著題？」
「出去歇一會兒，回來接著做。你申請的安排，不能第三天就作廢。」
二和在門邊停了一下，還是出去了。
九分鐘後，他搬回凳子，先喝水，再拿紙。
「路程除以速度，這個沒錯。可答案偏偏不對。」
許一樂指著題里的停留時間。
「這一段，人走了嗎？」
「沒走。」
「你算進趕路時間裡了。」
二和重新列式，做到後面又停住。
史今送完登記冊回來，聽了幾句，搬凳子坐到旁邊。
「換個你熟悉的。連部讓你送材料，八點出發，路上走二十分鐘，等簽字用了十分鐘，再原路回來。八點半的時候，你在哪兒？」
「連部門口，剛準備往回走。」
「那能把這三十分鐘全拿來算去程嗎？」
「不能。」
「卷子上的人換成你，道理一樣。」
史今將等候那段單獨圈出來，又拿排班的例子給他核了一遍。
二和跟著寫到最後，終於沒再把時間混在一起。
「我平時安排這些，也沒這麼費勁。」
「平時有人提醒你，差幾分鐘還能現場改。卷子得你自己檢查。」
許一樂看著弟弟把原先的算式擦掉，在下面添了一行：先分清走路和停留。
這次沒抄答案。
接下來的連內訓練考察，三人仍按安排參加。
許一樂的申報材料補齊後，史今不再替他把關，由連部幹部直接核查。
考察當天，許一樂先完成規定課目，又帶一組戰士進行器材轉運。
接手的人來自二排，沒跟他練過。他把分工交代完，留出時間讓各人複述，發現一處理解有偏差，當場修正。
二和在場邊記錄，計時結束才過來遞水。
「你前面確認那麼久，我還以為趕不上。」
「後面少折返一次，就省回來了。」
講評時，作訓幹事翻著記錄，指了其中一處調整。
「臨時少一個人，你為什麼沒有親自補搬運？」
許一樂把人員表擺到桌上。
「剩下的人能分次完成，我先確認接收位置。接收點沒定，提前運過去還得再搬。」
「如果要求再提前兩分鐘？」
「先看哪部分能並行。能提前就調整，不能提前，把原因和缺少的條件報告清楚。」
「你這次有沒有可以壓縮的地方？」
「第二次清點重複了。封裝數量已經確認，交接時核封裝和清單即可，不必全部拆開。」
幹事翻到後頁，那裡正記著這一項。
「自己找出來了。」
幾項成績匯總，許一樂的軍事考核排在候選人員前列，組織課目和現場答辯也通過了連內檢查。
高城在成績欄簽字，將表交回文書。
「照這個標準準備，別到團里再補缺項。」
許一樂應下。
回宿舍時，二和拿著記錄板跟在旁邊。
「人家追著你改條件，你還接得上。我那捲子多寫一句，我就得重算。」
「條件改了，本來就要重算。」
「你就不能先讓我高興一會兒？我哥考得好，我還沒夸呢。」
「那你誇。」
二和想了片刻，把記錄板往腋下一夾。
「算了，你一點不客氣。」
一周後，二和的小測拿了七十八分。
卷子剛發下來，他便送到許一樂面前，手指按著上次失分最多的題。
「這回沒空著。」
許一樂核過過程，給他騰出桌面。
「改完錯題收好。」
「今晚能多練一組障礙吧？」
「按批准的安排來。」
二和把卷子拿回去，連上床取教材時都還帶著笑。
隔了兩天，陳志明換了一份練習。
同樣的知識點，去掉了直接給出的總時間，改用出發、到達和等候時刻列條件。
二和只得了五十九分。
許一樂回來時，兩張卷子並排放在桌上，七十八分那張壓在底下。
「陳班長是不是加難度了？」
「他怎麼講的？」
「他說沒加，就換了問法。」
許一樂對過題，發現弟弟仍照著前一份的順序套算式，連已經改變的條件都沒重新處理。
「上一份的答案，你記得？」
「記得。」
「每一步為什麼這麼算呢？」
二和翻到草稿紙，指了兩處，第三處便講不下去了。
伍六一坐過來，將參考解法攤開，陪他從出發時間重新核。
許一樂在對面修改經歷材料，聽見二和接連答對兩個問題，筆下也快了些。
「我懂了，這裡先減去等候的時間。」
伍六一合上答案。
「從題目開始，重講。」
二和拿起卷子。
「先求實際行進時間，再拿路程……」
他看了眼題干，那裡沒有直接給路程。
伍六一沒催。
二和把草稿紙翻過來，又翻回去。
「剛才明明會了。」
許一樂停筆，準備給他留一張空紙，二和卻先將筆擱到了桌沿。
筆滾了半圈，被伍六一接住。
六一將筆推回他手邊，再抽出一頁乾淨的草稿紙。
兩人沒有爭。
許一樂把自己的材料移開些，給他們空出地方，也沒急著接手。
過了一會兒，二和重新握住筆，將題里的三個時刻抄下來。
「從這兒算，先不看答案。」
晚飯時，他還在拿勺柄比畫。
張志豪端著飯盤坐下。
「你吃飯還是做題？」
「吃。再算下去，腦子都快煮熟了。」
史今把湯往他面前挪。
「補點水，別干燒。」
張志豪先笑出聲，桌旁幾個人跟著樂了。
伍六一剛喝進去一口湯，放下碗，偏過臉緩了片刻。
二和端起湯碗，自己也笑。
「班長，您這話我記著了。下回六一做不出來，我就給他遞水。」
「你先把今晚那道做出來。」
「吃飯別催作業。」
許一樂給弟弟留了個饅頭，沒有再提卷子的分數。
飯後回宿舍，二和主動取出錯題本。
他沒有接著抄陳志明的解法，另外找了一道同類題，把答案折到背面。
許一樂坐在對面核材料日期，幾次抬臉，都見他還在寫。
草稿紙上先列出已知條件，再分開標註每段時間。做到中間，他將一行劃掉，在旁邊註明兩個人的出發時刻不同。
這正是之前反覆算錯的地方。
過了十幾分鐘，二和翻開答案。
結果對上了。
「哥……」
許一樂從材料里抬起臉。
二和已經把答案重新遮住。
「等會兒。」
他拿起筆，從第一個式子查起。算出的時間代回題干，兩邊的到達時刻都能對上，單位也補全了。
這才把本子遞過來。
「這題，我沒看解法。」
許一樂檢查完，將紙轉回去。
「對了。」
「前面那道，我總把兩個人當成同時出發。這個地方差著時間，後面怎麼列都不對。」
這次他沒有隻報一個得數。
許一樂在核對欄簽下日期。
「這遍講清楚了。」
二和拿著本子，往身後找人。
「六一，你看這道……」
話停在一半。
伍六一坐在床邊，膝上攤著另一份通知，旁邊還有一張寫了名字的表。
二和走近，先看見上面的「培養考察」幾個字，又低頭核對項目名稱。
跟他的院校申請不同。
「你也在準備這個？」
伍六一將表壓到通知下面。
「先核條件。」
二和把自己的錯題本收回胸前，沒再急著展示。
許一樂合上材料，聽見弟弟接著問了一句。
「你天天給我查題，你自己的這份，什麼時候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