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了。」老會計又想起什麼,從抽屜里翻出幾張票據。
「還有子彈錢,你開了兩槍,這些大隊都能給報銷。」
「李隊長,一會你領他去倉庫取兩發獵槍子彈,我這就先記上了。」
李隊長點頭道:「沒問題。」
……
領取完子彈,剛過晌午。
李隊長沖徐遠招手道:「走吧,去食堂吃一口,吃完飯估計戶口也就辦下來了。」
徐遠點點頭,他確實餓了。
早上出門的時候只墊了兩張烙餅,折騰到現在,肚子裡早就咕咕叫了。
他點點頭,跟著李隊長往院子後面走。
大隊的食堂在最後一排,是一溜三間打通的瓦房,門口掛著塊木牌子。
寫著「公社食堂」幾個字。
門框兩邊刷著紅漆標語,左邊是「勤儉節約」,右邊是「反對浪費」。
食堂里擺了五六張長木桌,條凳整整齊齊地碼在桌下。
這會兒過了飯點,沒什麼人。
打飯的窗口是個半人高的木台子,後面站著個胖大姐,圍著藍布圍裙,手裡拿著把大鐵勺。
看見李隊長進來,臉上立馬堆了笑:「李隊長,這會兒才吃飯?」
「忙到現在。」李隊長往窗口裡看了一眼。
「麵條沒了,剩點米飯,還有燉白菜,還有幾塊紅燒肉。」
胖大姐說著,從籠屜里端出兩個碗,往台子上一擱。
李隊長回頭看了徐遠一眼:「行,來兩份。」
李隊長從兜里掏出糧票和錢,數了數,遞過去。
徐遠要掏錢,被李隊長一把按住:「到了我的地盤,還能讓你請?」
兩人端著碗,在靠角落的桌子坐下來。
徐遠沒吃,先掏出五張十塊的票子,整整齊齊地疊著,往李隊長那邊推過去。
「李隊長,費心了。」
李隊長正夾著一塊紅燒肉往嘴裡送,看見那五十塊錢,筷子頓了一下。
他把肉塞進嘴裡,嚼了兩下,咽下去,然後笑了。
「徐遠同志,跟我不用這麼客氣。」
他說著,把筷子擱在碗沿上,伸手把錢推回來。
徐遠沒接,又把錢推回去,聲音不高,但很實在。
「李隊長,熊不是我一個人打的。」
「再說了,戶口這事沒你幫忙,張姐沒準還得給我普及一上午法律知識。」
他頓了頓,看著李隊長的眼睛,笑了笑:「這錢你該拿。」
「以後還要麻煩你多多費心。」
李隊長沒說話,低頭扒了口飯,嚼著,像是在琢磨什麼。
徐遠端起碗喝了一口湯,心裡卻轉著別的心思。
拿人錢財,替人消災,這是亘古不變的道理。
不管在哪個年代,人情往來都是這麼個理兒。
你欠了人家的,總得還。
今天不還,明天也得還,遲早的事。
與其等著人家哪天開口,不如自己先把姿態擺出來。
再說,這五十塊錢花得不冤。
戶口的事還沒落停,張姐那邊雖然鬆了口,可「臨時戶口」終究是臨時的。
什麼時候上頭查得緊了,一句話就能給你收回去。
李隊長是大隊的人,有他在中間幫著說話,張姐那邊就得多給幾分面子。
江湖,不是打打殺殺,是人情世故。
李隊長把最後一口飯扒進嘴裡,嚼了兩下,咽下去。然後他抬起頭,往四周掃了一眼。
打飯窗口裡,胖大姐在收拾籠屜,背對著他們。
李隊長這才伸出手,把那五十塊錢拿起來,飛快地疊了兩折,塞進棉襖內側的口袋裡。
他拍了拍口袋,臉上又露出笑來,看徐遠的眼神比剛才又熱絡了幾分。
「徐遠同志,既然你都這麼說了,我就收了。」他端起缸子喝了口水,抹了抹嘴。
「你放心,張姐那邊我再軟磨硬泡,肯定幫你把另外兩個姑娘的戶口辦下來。」
徐遠笑著點頭:「那就多謝李隊長了。」
「謝什麼。」李隊長擺擺手,把缸子往桌上一擱,上下打量著徐遠,越看越順眼。
「徐遠兄弟,我跟你說個事。」
他忽然壓低聲音,身子往前探了探,胳膊肘撐在桌上。
徐遠挑了挑眉,也往前湊了湊:「什麼事?」
李隊長往四周又看了一眼,確認沒人注意,這才開口,聲音壓得低低的,像是怕被人聽見。
「你知不知道,村裡的民兵連要整編?」
徐遠一愣:「還有這事?」
「省里幾個月前剛下達的文件。」李隊長用手指頭蘸了點茶水,在桌上畫了個圈。
「說是村裡的民兵連缺乏管理,戰鬥經驗不足。」
「要把附近幾個村子的民兵連重新整編,成立一個聯防隊。」
「選出一個隊長,由大隊直屬管轄。」
「可以配槍。」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聲音壓得更低了:「表現好,沒準能升到大隊來。」
徐遠靠在椅背上,笑道:「這是好事啊。」
「當然是好事。」李隊長把桌上那個茶水畫的圈用袖子抹了。
重新看著徐遠,眼神裡帶著幾分認真。
「徐遠兄弟,我看你就不錯。」
「對山里熟悉,打熊瞎子也冷靜,有膽量有本事。」
「村里那幾個民兵連的人跟你比,差遠了。」
「我幫你報個名。」
「但是候選人員有好幾個,黃豐村有,其他村也有。」
「能不能選上,就得看你自己了。」
徐遠抬起頭,看著李隊長,笑了笑:「行,那就麻煩李隊長幫我報個名。」
李隊長一拍桌子:「痛快!」
他從兜里掏出菸絲和紙,又卷了兩根,遞給徐遠一根。
兩人點上火,抽了幾口。
「回去準備準備。」李隊長吐了口煙,眯著眼睛。
「過幾天會有個選拔,具體考什麼我還不知道,但肯定是真本事。」
「你心裡有個數。」
徐遠點點頭。
吃過飯,徐遠拿了戶口,和李隊長告別一聲離開大隊。
他沒急著出鎮子,先拐到供銷社。
供銷社在街面上,三間門面,玻璃櫃檯後面擺著各式各樣的東西。
暖壺、搪瓷盆、手電筒、電池,靠牆的架子上碼著布匹,一卷一卷的,碼得整整齊齊。
櫃檯後面站著一個中年婦女,燙著捲髮,穿著藍布褂子,手裡打著毛線。
看見徐遠進來,眼皮抬了抬:「買什麼?」
「換布。」徐遠從懷裡掏出布票,二十尺,擱在櫃檯上。
婦女放下毛線,拿過布票看了看,又打量了徐遠一眼:「要什麼布?」
「棉布,結實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