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是肉。
徐遠把七頭狼的肉從骨頭上剔下來,一塊一塊地碼在乾淨的落葉上。
狼王最肥,後腿上的肉得有二十來斤,厚厚的,紅白相間,看著就紮實。
其他幾頭瘦一些,但也不差,七頭狼加起來,少說也有三百斤肉。
三百斤肉。
沒有鹽,沒有冰,存不住。
徐遠在營地旁邊找了一塊地勢高、排水好的地方,開始挖洞。
柴刀當鏟子用,一刀一刀地鏟,把面上的落葉扒開,把底下的泥土挖出來。
坑挖了三尺深,四尺寬,底部墊了一層干樹葉,又鋪了一張狼皮。
然後把肉一塊一塊地碼進去,用樹藤在坑口編了一個網,把狼皮壓住。
防止被野獸扒開。
這種土坑匿存法,三五天應該沒問題。
弄完這些,已是深夜。
徐遠回到火堆旁邊,開始烤狼腿。
狼腿是狼王的後腿,最肥的那條,少說二十斤。
他把整條腿架在火上,慢慢轉著烤。
火苗舔著肉,滋滋地響,油脂從肉里滲出來,滴在火上,濺起一串火星。
香味在林子裡瀰漫開來,濃得化不開。
沒有鹽,沒有佐料,但狼肉的香味本身就夠足了。
烤到外皮焦黃,用刀劃開一道口子,裡面的肉白嫩嫩的,冒著熱氣,汁水順著刀口往外淌。
他撕了一塊塞進嘴裡,燙,但香,嚼起來有嚼勁,越嚼越香。
他坐在火堆旁邊,一口一口地吃著狼肉,看著天上的星星。
第二天過去了。
別人在猶豫要不要棄權,在餓肚子,在找水源,在跟野獸搏命。
他已經有七張狼皮、三百斤肉。
不愁吃,不愁喝,不愁住,不愁冷。
他把手裡的骨頭扔進火里,舔了舔手指頭上的油,靠在樹幹上,看著火堆噼噼啪啪地燒。
「真好。」他低聲說,聲音啞啞的,像是嗓子眼裡塞了團棉花。
「又活一天。」
他翻了個身,面朝火堆的方向,呼吸慢慢沉下去……
……
第三天。
徐遠從坑裡爬出來,在溪邊洗了把臉,烤了一塊狼肉當早飯。
今天他不打算出去,狼屍還有許多剩下的東西沒處理完。
七頭狼,三十二顆獠牙,一顆一顆地撬下來。
他選了六顆最大的,綁在六根削尖的木棍上,做成六桿狼牙長矛。
他把狼腿上的筋抽出來,在溪水裡泡軟,搓成繩。
這東西比樹藤結實,有韌性,是做弓弦最好的材料。
他砍了一根柞木枝,筆直溜順的,比拇指粗一點,一人來高。
用柴刀把樹皮刮乾淨,在兩頭各刻了一道槽,把搓好的狼筋繃上去。
一頭上好弦,另一頭慢慢彎,慢慢拉,拉到一定程度,把狼筋扣進槽里。
弓身彎成一個優美的弧度,繃得緊緊的,用手指一彈,嗡的一聲,震得空氣都在顫。
他又砍了幾根細直的樹枝,削成箭杆,一頭削尖,綁上一顆小狼牙當箭頭。
另一頭劈開一道縫,夾上一小片樹皮當尾羽。箭不多,只做了十來支,但夠用了。
六桿長矛,一把弓,十來支箭。
加上那把柴刀,他現在的裝備,比進山那天強了不止十倍。
又把晾了一夜的狼皮收下來,疊好,摞在枯樹幹上面。
這可是保暖的好東西啊!
剛做完這些,徐遠聽見遠處的山谷里傳來一聲悶響。
砰!
他抬起頭,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看過去。
遠處的天空上,一顆紅色的信號彈升上去,在灰濛濛的天幕上炸開,散成一團紅煙。
「又有人棄權了。」
他還沒感慨完。
砰!
第二顆信號彈升空。
在剛才那團紅煙旁邊炸開,兩團紅煙並排掛在半空。
「第三天,確實有人該熬不住了。」他沒有多想,繼續幹活。
把長矛靠在大樹後面,把弓掛在樹枝上,把箭插好。
然後在火堆里添了幾根柴,讓火燒得旺一些。
正蹲在溪邊洗刀。
砰!
第三顆。
他抬起頭,看著那團紅煙在天邊慢慢散開。
算上昨天的兩顆,二十個人,已經有五個人棄權了。
這才第三天上午。
按照這個速度,七天下來,能剩幾個?
……
與此同時,救援隊的臨時營地。
三頂軍綠色的帳篷搭成一排,一輛草綠色的卡車停在帳篷後面。
李隊長站在帳篷前面,手裡攥著一根沒點的煙,看著擔架從林子裡抬出來。
擔架上躺著一個人,三十來歲,臉白得像紙,嘴唇發紫,額頭上全是冷汗。
他的左小腿腫得比大腿還粗,皮膚繃得發亮。
青紫色的,中間有兩個小孔,像被釘子扎過似的。
周圍一圈黑紫色的淤血,一直蔓延到膝蓋。
一看就是中毒了。
人已經昏過去了,腦袋歪在一邊,嘴裡含含糊糊地說著什麼,聽不清。
兩個穿灰綠衣裳的人一前一後抬著擔架,步子又快又穩,把擔架抬進中間那頂帳篷里。
帳篷里有個穿白大褂的,蹲下來剪開那人的褲腿,看了一眼傷口,皺了皺眉。
轉身從藥箱裡翻出一支血清,針頭扎進胳膊,推了進去。
李隊長站在帳篷外面,隔著帆布帘子看了一眼,嘆了口氣,轉過身去。
高長官站在摺疊桌旁邊。
「第五個了。」他吐了一口煙,聲音不高不低。
「比預想的淘汰速度要快。」
李隊長轉過身來,臉上的表情不太好。
他憋了一肚子火,這會兒終於壓不住了,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帶著怨氣。
「能不快嗎?」他往前走了兩步,站在高長官面前,手指頭往林子裡一指。
「你的訓練,對於部隊來說是正常的。」
「可他們只是獵戶!」
「從小在山裡跑是不假,可那是他們自己熟悉的山。」
「哪條溝、哪個坎、哪棵樹底下長什麼蘑菇,閉著眼都能走。」
「這片林子呢?他們來過嗎?」
「認識嗎?」
他頓了頓,聲音又壓低了些,像是在忍著什麼。
「不熟悉的環境,不熟悉的生態,還只有一把柴刀。」
「能發揮出正常水平嗎?」
他掰著手指頭數:「這才第三天,中午!」
「下午估計還要淘汰幾個。」
「到了第四天、第五天,恐怕就全淘汰了!」
「還有什麼野外物資點,林子這麼大,藏的那麼隱秘,誰能找到啊!」
「放了和沒放有什麼區別?」
他把手裡的煙捏碎了,菸絲從指縫裡漏出來,掉在地上。
「這種考核,根本就是拿人命開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