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長官站在原地,聽著李隊長把話說完,臉上的表情沒什麼變化。
他把煙叼在嘴裡,吸了一口,煙霧從鼻子裡噴出來,在兩個人之間散開。
「考核已經開始。」他的聲音還是那樣,不高不低,不緊不慢。
「沒辦法中途停止,有什麼話,或是想重新考核,也要等這次結束。」
李隊長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這時,林子裡又傳來一聲悶響。
砰!
一顆紅色的信號彈升上去,在灰濛濛的天幕上炸開。
第六個。
就在李隊長感覺到心累的時候。
一個穿灰綠衣裳的隊員,從林子邊上快步跑過來。
手裡攥著一張照片,步子又急又碎,跑到跟前的時候氣喘吁吁的。
「李隊長,高長官,發現特殊情況。」
高長官接過照片,拿到眼前一看,眉頭皺了起來。
照片是黑白的,邊角有點毛,畫面不算太清晰,但能看出大概。
地上有一串腳印。
前面寬,後面窄,整體呈圓形,比成年人攤開的巴掌還大一圈。
趾印的前端有尖尖的爪痕,深深地嵌進泥里,每道爪痕都有兩三寸長。
李隊長湊過來看了一眼,臉色一下子就變了。
「這是……」他聲音發緊,像是嗓子眼裡塞了什麼東西。
那隊員點了點頭,聲音壓得很低:「西邊發現的,大概離這兒五六里地。」
「只有這一串腳印,沒有發現其他的,應該只有一頭。」
「但看體型……」他頓了頓,咽了口唾沫。
「屬於大型貓科。」
大型貓科!
這四個字像一塊石頭砸進水裡,在幾個人心裡炸開了浪花。
李隊長的眼神瞬間凝重下來,眉頭擰成一個疙瘩。
這片山林他知道,幾十年來從沒聽說過有豹子出沒。
大型貓科,在這片地界上……
那就只有一種可能。
「虎!華南虎!」他低聲說了一個字,聲音啞得像砂紙磨木頭。
他把照片從高長官手裡拿過來,湊近了仔細看。
那枚腳印的寬度,趾墊的分布,爪痕的深度。
他不是專家,但這些年在山裡跑,見過的東西不少。
這腳印,比他見過的任何野獸腳印都大!
他的手指頭捏著照片,指節泛白,聲音一下子拔高了。
「有老虎進山,趕緊終止考核!」
「進山獵虎吧!」
「他們手裡只有一把柴刀!」
「生存都夠嗆,碰上老虎,怎麼可能贏?」
他往前邁了一步,站在高長官面前,幾乎是在喊了。
「必須馬上終止考核,把人撤出來!」
高長官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把那張照片從李隊長手裡拿回來,又看了一眼,然後翻過去,放在摺疊桌上。
動作不緊不慢,像是這件事跟剛才那幾顆信號彈沒什麼兩樣。
他抬起頭,看著李隊長。
「繼續考核。」
李隊長愣住了。
他張著嘴,半天沒合上,臉上的表情從焦急變成了不可置信。
「你說什麼?」
「繼續考核?」
高長官沒有重複。
他從兜里掏出煙盒,抽出一根,點上,吸了一口。
「這場考核,就是要測試他們的臨場作戰能力。」
「沒有意外,還叫什麼考核?」
「而且老虎進山,山裡的野獸會逃竄離開,他們的生存難度又會提高不少!」
「我要的,就是精英!」
「你繼續追蹤腳印,但不要出手。」
報信的隊員點了點頭,轉身快步走回林子裡。
李隊長蹲在帳篷邊上,低著頭,語氣嚴肅。
「高長官!出了什麼事,我一定會向上面匯報!」
「我願意承擔責任。」高長官只是淡淡的吐出一句。
視線再度轉回林子中……
林中已是黃昏。
徐遠坐在火堆旁邊,把狼腿肉架上火。
今天他沒出去,上午做長矛、做弓、做箭。
下午把周圍打探了一番,看看有沒有陌生腳印。
防止野獸被血腥味吸引過來。
沒什麼情況,這才烤條狼腿,犒勞犒勞自己。
正烤著,遠處的山谷里又傳來一聲悶響。
砰!
他抬起頭,朝聲音的方向看過去。
天已經黑了,看不清信號彈升空的過程。
只看見一團紅光在灰濛濛的天幕上炸開,像一朵花,開了一瞬就謝了,散成一團紅煙。
在暮色里慢慢消散。
「第七個了。」他低聲說了一句,把木棍轉了一下,讓狼腿的另一面朝火。
「還剩十三個。」
他把這個數字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沒什麼特別的感覺。
這種小場面,他見多了。
狼腿烤好,他吹了幾口氣,撕了一塊塞進嘴裡……
吃完最後一口,他把骨頭扔進火里,舔了舔手指頭上的油。
站起來,往儲存狼肉的坑洞那邊走。
三百斤肉堆在坑裡,上面蓋著狼皮,壓著藤網。
表面上看不見,但腥味是壓不住的。
小型野獸聞到這麼濃的血腥味,根本不敢靠近。
野鳥倒是敢來啄幾口,但它們吃不了多少,啄幾口肉絲,叼幾塊碎渣,問題不大。
怕的是大型野獸。
他想起進山之前李隊長說的話。
部隊的人會對山裡的情況進行偵查,確保不會出現熊瞎子這種各位無法應對的大型野獸。
這話說得挺滿,但他不太信。
林子這麼大,山這麼深,部隊的人再仔細,能一寸一寸地搜?
能保證一頭大型野獸都沒有?
那頭被他殺掉的狼王,部隊的人偵查到了嗎?
也可能故意沒說,誰知道呢?
上輩子有的節目組為了節目效果,故意在林子裡塞了老虎進去。
還是踏馬體型最大的東北虎!
他可是深有感觸啊!
總之,在野外環境裡,不能信別人的保證。
只能信自己。
他轉身回到營地,把柴刀別在腰間。
拎著幾根白天削好的木刺,走到坑洞旁邊,開始做拒馬。
他先砍了幾根胳膊粗的木樁,用柴刀把一頭削尖,斜著打進坑洞周圍的泥土裡。
每根木樁相隔一步遠,圍成半個圈,把坑洞護在中間。
木樁的尖頭朝外,斜著指向林子深處,像一排指向敵人的矛。
然後他撿起那些削好的木刺,一根一根地綁在木樁上。
木刺交叉纏繞,用藤蔓捆得死死的,一根橫的,一根斜的。
再一根橫的,再一根斜的,層層疊疊,像魚鱗一樣排開。
尖頭朝外,朝四面八方,不管野獸從哪個方向來,都得先過這一排刺。
他做了五道拒馬,圍了大半個圈。
坑洞背靠著一面小土坡,土坡那一面不用做,野獸從那邊過不來。
五道拒馬把剩下的三個方向都堵死了,只留了一條窄窄的通道,是他自己進出用的。
通道口他用樹枝和落葉做了偽裝,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弄完這些,天已經完全黑了。
他蹲在拒馬外面,檢查了一遍,用手推了推木樁,紋絲不動,結實得很。
木刺的尖頭在月光下泛著白光,密密麻麻的,像一排牙齒。
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泥,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些拒馬,也是做個保障。
萬一真有老虎、豹子這些東西,鐵了心衝過來,這些東西攔不住。
但至少能拖延時間,能給它製造麻煩,能讓它在衝過來之前猶豫一下。
哪怕只猶豫一秒鐘,這一秒鐘就夠他拿起長矛、拉開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