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回了大隊,大隊的食堂早已準備好了飯菜。
徐遠,何紀,還有之前被淘汰的十八人,此刻聚集在一起吃飯。
饅頭白粥,蘿蔔條。
經過了山林里七天挨餓的日子。
眼前這些平日裡再普通不過的饅頭白粥,此刻吃起來,卻比什麼山珍海味都香!
徐遠喝了一口粥,夾了一筷子鹹菜,慢慢嚼著。
確實,這幾天一直吃狼肉,烤的、熏的、連鹽都沒有,膩得慌。
現在喝上一口清淡的白粥,吃上一口暄軟的饅頭。
健康多了。
何紀大口吃著,似乎要把這些天失去的東西,全都拿回來……
吃過飯後,有人來通知。
熱水燒好了,讓大家去沖個澡,大隊準備了乾淨衣服。
徐遠跟著人群往後院走。
後院有一間小澡堂,熱水是用大鍋燒的,一桶一桶地拎進去倒進木盆里。
徐遠脫掉那身穿了七天的棉襖。
棉襖已經看不出原來的顏色了,灰撲撲的,上面全是泥、樹葉和乾涸的血跡。
袖口磨破了,露出裡面發黃的棉絮,衣襟上被狼爪劃了幾道口子,棉花都翻出來了。
褲腿上全是泥,硬邦邦的,脫下來的時候能立在地上。
他蹲在木盆邊,用葫蘆瓢舀起熱水,從頭澆下來。
熱水順著頭髮淌下來,流過脖子,流過肩膀,流過脊背。
手指頭上有好幾個口子,是剝狼皮的時候被柴刀劃的。
指甲縫裡還有幹了的血泥,得慢慢清洗。
洗完換上大隊準備的新衣服。
一身灰藍色的棉布衣裳,里外全新,棉襖是新的,棉褲是新的,連鞋襪都是新的。
棉襖合身,袖口和領口都絮了厚厚一層棉花,穿上去暖烘烘的,帶著一股新布特有的漿洗味兒。
他對著牆上的小鏡子看了看。
鏡子裡的那個人,跟七天前從黃豐村出發時判若兩人。
不是胖了,是精氣神不一樣了。
七天前他臉上還帶著幾分病態的蒼白,之前瘦的。
現在臉色正,站在那裡,腰板挺得筆直。
……
等所有人都收拾妥當,天已經快黑了。
李隊長走過來,招呼大家去會議室。
會議室在大院西邊。
正中間擺著一張長條桌,桌面上鋪著軍綠色的桌布,四周擺著十幾把木椅。
最裡頭的主席台上,掛著一條紅底白字的橫幅。
「柳河鎮第一批聯防隊成立大會!」
徐遠走進去的時候,會議室里已經坐了不少人。
何紀坐在靠前的位置,換了新衣服,洗了澡,看著比之前精神了一些。
但臉上還是沒什麼血色,坐在那裡,腰背挺得筆直。
畢竟通過了考核,腰板就是硬氣!
其他十八個人也陸續進來坐下。
不多時,高長官從側門走了進來。
會議室里頓時安靜。
高長官開口道:「先恭喜各位入選聯防隊。」
「考核的難度大了一些,但這也是為了選出真正優秀的人才。」
「請各位諒解。」
沒有人說話。
但徐遠注意到,有幾個人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不悅。
但很快又壓下去了。
一把柴刀進山,還是陌生的山,連東南西北都分不清。
那些溝溝坎坎、溪流獸道,全都要自己摸索。
這樣的考核,能發揮出實力才怪。
只是眼前這位高長官,一看就是部隊出來的。
腰裡別著槍,身後站著那幾個穿灰綠衣裳的隊員,哪個都不好惹。
眾人心裡有怨氣,但沒人敢說出來。
只能在心底埋怨幾句。
高長官繼續說道:「各位都知道,這次考核,撐到最後的只有兩個人。」
他看了一眼徐遠,又看了一眼何紀。
「徐遠,何紀。」
「你們兩人中,還需要根據在山林里的生存情況,來進行最終判定。」
他停了一下,目光在兩個人之間來回掃了一圈。
「但……結果一目了然。」
他看了一眼李隊長。
李隊長點了點頭,從文件夾里抽出一沓文件。
翻開來看了一眼,清了清嗓子,聲音洪亮。
「何紀。」
何紀坐直了身子。
李隊長看著文件上的記錄,一字一句地念道。
「進山後,打死野兔兩隻,野雞一隻,靠著這些獵物,撐過七天。」
話音剛落,會議室里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
眾人看向何紀,眼神裡帶著幾分驚訝,更多的是佩服。
兩隻野兔,一隻野雞。
這點東西,夠幹什麼的?
一隻兔子去了皮去了骨,剩下的肉也就一斤多。
兩隻兔子加一隻野雞,攏共不過四五斤肉。
分到七天,一天連一斤都不到,還要算上烤的時候縮水的。
就這點東西,你能撐七天?
這是個狠人啊!
有幾個獵戶朝何紀豎起了大拇指。
何紀微微點了點頭,臉上沒什麼表情,但腰板挺得更直了。
李隊長抬手往下壓了壓,示意大家安靜。
然後他低頭看了一眼文件,翻過一頁,深吸了一口氣,聲音比剛才更洪亮了幾分。
「徐遠!」
「進山第一天,狩獵野兔一隻。」
眾人聽到這,並不覺得有什麼。
第一天就能打到兔子,說明這人腦子活絡,知道在哪兒設陷阱。
但也僅此而已,在場的誰不會?
「第二天……」
李隊長的聲音頓了一下,像是要確認自己沒有看錯。
「狩獵七頭野狼!」
「狼皮、狼牙,已送回大隊。」李隊長繼續念道。
「狼肉三百斤,可惜在山裡放了幾天,已經腐爛,無法帶回。」
會議室里,沉悶的氣氛壓在每個人心上。
七頭野狼?!
他們這些獵戶,也不是沒殺過野狼。
但那時候他們手裡有槍,身邊有同伴!
可這次考核,那是孤身一人,只有一把柴刀啊!
一把柴刀殺七頭野狼?
哥們你真的是人類嗎?
有人嘴巴張著忘了合上,有人手裡的茶缸子差點沒端住,有人猛地轉過頭去看徐遠!
眼睛瞪得像銅鈴。
然而,更震驚的還在後面!
「第五天……」李隊長抬起頭,看了徐遠一眼。
又低下頭,念出了最後一行字。
「獵殺一頭成年健壯老虎!」
「虎屍已帶回大隊,正在評估價值!」
簡簡單單兩句話。
卻如一陣驚雷,徹底讓整個會議室安靜下來!
鴉雀無聲!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動,甚至連呼吸聲都輕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徐遠身上。
坐在徐遠旁邊的那個獵戶,身體不自覺地往旁邊傾了傾,像是想離他遠一點!
黃濤瞪著眼睛,手都在發抖!
他可是正面和那頭老虎博弈過的人!
他知道那頭老虎有多強!
有多恐怖!
徐遠居然獵殺了一頭老虎?
還踏馬沒有槍!
何紀更是整個人都傻了。
不是哥們?
你是說我靠著精神頭,艱難熬過七天的時候。
我的對手已經殺了七頭狼,吃喝不愁。
又在快結束的時候獵殺了一頭老虎?
虎屍還能拿回來賣錢?
這我還比個屁啊!
你早說有這實力,隊長給你了不行嗎?
我何苦白熬七天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