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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入冬,第一場雪

2026-09-18 01:12:42 作者: 夏寒本尊

  夜深了。

  土炕燒得熱乎,煤油燈放在炕沿上,火苗微微晃著,把牆上的人影拉得忽長忽短。

  秀兒從鑽進被窩的那一刻起就沒消停過。

  徐遠剛躺下,就感覺一個溫熱的身子貼了過來。

  秀兒的臉埋在他肩窩裡,鼻尖蹭著他的脖子,呼吸熱乎乎的,噴在他皮膚上,痒痒的。

  她的手也不老實,從棉襖的衣襟里伸進去。

  指尖冰涼,貼著他胸口,激得徐遠倒吸了一口氣。

  「手怎麼這麼涼?」徐遠低聲問。

  「等你等的。」秀兒的聲音悶悶的,帶著鼻音,像是在撒嬌,又像是在埋怨。

  「這幾天沒你,被窩都暖不熱。」

  她的手沒有縮回去,反而往裡探了探。

  指尖停在胸口,感受著那下面有力的心跳。

  七天沒見了!

  秀兒抬起頭,在昏暗的燈光下端詳著徐遠的臉。

  瘦了,下巴的線條更分明了,顴骨也高了些。

  但眼睛是亮的,比走之前還亮。

  她伸出手指,描了描他的眉毛,又描了描他的鼻樑,最後停在他嘴唇上。

  「姑爺。」她小聲喊了一句。

  「嗯。」

  「我想你了。」

  她說完就湊上去,嘴唇貼在他嘴角,笨拙地蹭了蹭。

  蹭了幾下覺得不夠,又往上移了移,對準了,用力親了一口,發出「啵」的一聲響。

  在安靜的屋子裡格外清晰。

  徐遠被她這動靜逗笑了,伸手攬住她的腰,把她往懷裡帶了帶。

  秀兒順勢整個人貼上來,胳膊摟著他的脖子,腿搭在他腿上,恨不得把自己揉進他身體裡。

  她像個小怨婦似的,纏著他不放。

  

  「姑爺……」她咬了咬嘴唇,臉更紅了,連耳根子都燒起來。

  「你想不想我?」

  徐遠翻了個身,把她輕輕壓在身下。

  秀兒「嗯」了一聲,聲音不大,但在這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她趕緊捂住嘴,眼睛往炕那頭瞟了一眼,又飛快地收回來,臉紅得像要滴血。

  煤油燈的火苗晃了晃,在牆上投下兩個交疊的影子……

  炕的另一頭。

  婉清側躺著,面朝牆,被子拉到下巴,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的。

  她的手攥著被角,那邊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傳過來。

  秀兒那聲:「嗯……你輕點……」

  婉清的臉燒得厲害,從臉頰一直燒到耳根,從耳根燒到脖子,又從脖子燒到鎖骨。

  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蒙住半張臉,可耳朵露在外面,聲音還是往裡鑽……

  白冰也沒睡,耳根子底下,有一大片紅暈在慢慢蔓延。

  從耳根到脖子,從脖子到鎖骨,從鎖骨往下,一路紅下去,紅得比煤油燈的光還深。

  她攥著拳頭,攥得緊緊的,指甲掐進掌心裡,用疼痛壓住身體裡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燥熱。

  婉清和白冰都知道對方沒睡。

  可誰也不敢出聲,誰也不敢動。

  就那麼躺著,聽著,臉紅心跳……

  多虧徐遠沒回來,要是天天晚上秀兒都這麼叫。

  她們倆還怎麼睡啊!

  ……

  與此同時,村長家。

  黃福生坐在炕沿上,嘴裡叼著菸捲,眉頭擰成一個疙瘩。

  黃濤半躺在炕上,棉襖脫了,露出纏著繃帶的胸口。

  繃帶是白的,但底下滲出一片淡黃色的藥漬,中間還帶著一點暗紅,看著就疼。

  黃福生看著兒子胸口那塊傷,心疼得直咧嘴。

  「他奶奶的,點子咋就這麼背,遇上老虎了!」

  他給大隊副隊長送了五十塊錢,換了張地圖,讓兒子在考核里占個先機。


  結果呢?

  兒子倒是找到物資點了,槍也拿了,乾糧也吃了,可偏偏遇上了老虎。

  最主要的是,這錢要不回來了。

  人家又不是沒給你辦事。

  你兒子自己點子寸,遇上老虎,那能咋整?

  黃福生把煙掐滅在炕沿上,又點了一根。

  整了半天,隊長沒當上,錢也搭里了。

  黃濤靠在被垛上,感受著傷口的疼痛,一抽一抽的,呼吸都不敢太用力。

  他低著頭,沉默了一會兒,忽然開口了。

  「爹,可惜你兒子我就一把土槍。」

  「要是獵槍,那隊長還輪得到徐遠?」

  「老虎我直接就斃了!」

  「徐遠這便宜也是撿大發了。」

  「我看了那老虎屍體,好幾處槍傷,肯定是我和李隊長他們打殘了,讓徐遠碰上了。」

  黃福生瞥了兒子一眼。

  「廢話,那老虎不殘,徐遠敢去惹嗎!」他搖了搖頭,嘆了口氣。

  「啥也別說了,就踏馬兩字,晦氣!」

  他把煙叼在嘴裡,站起來,在屋裡走了兩步,又坐下了。

  「明天我領你去祖墳燒燒,也是沒轍了。」

  他看了看兒子的傷,又嘆了口氣。

  「不過還好,聯防隊還是進了,能配槍。」

  「以你的槍法,很快就能混出成績。」

  「我再和副隊長那邊使使勁,徐遠這個隊長弄不了。」

  「何紀那個副隊長還是沒啥問題的。」

  「他也是運氣好,你們都被淘汰了,混了個副隊長。」

  「這人我知道,沒啥真本事。」

  黃濤點了點頭。

  事已至此,只能這樣了……

  接下來的幾天,徐遠難得清靜。

  聯防隊的文件還在上面審批,一時半會兒下不來。

  高長官那邊也沒再來找他。

  家裡的事更不用他操心。

  婉清把錢管得井井有條,家裡缺點什麼,不用他開口,就製備的妥妥噹噹。

  秀兒和白冰幫忙分擔家務,家裡溫馨得很。

  他每天早上一起來,先繞著村子跑三圈。

  跑完步回來,在院子裡做伏地挺身、深蹲、仰臥起坐。

  把虧空的身體一點一點往回補……

  十一月一號。

  院子裡鋪了一層薄薄的白色。

  雪不大,細細的,像鹽粒子一樣灑在地上,落在柴火垛上,落在鹹肉架子上,落在灶台的蓋簾上。

  天還是灰濛濛的,雪花從天上飄下來,不急不慢的,落在臉上涼絲絲的。

  下雪了。

  入冬以來的第一場雪。

  屋裡,婉清坐在炕頭上,腿上鋪著那張虎皮,正低著頭一針一線地縫著。

  秀兒把臉貼在窗戶紙上,從一個小窟窿眼往外看。

  鼻子凍得紅紅的,但眼睛亮亮的,像是見了什麼稀罕東西。

  「這就是雪嗎,我第一次看見。」秀兒驚嘆一聲。

  「是,這就是雪。」白冰忽然說了一句。

  她的聲音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語。

  「如果不是徐遠收留了我們……」

  她的話沒說完。

  屋子裡安靜了一瞬。

  秀兒的身體僵了一下,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指頭,攥了攥,又鬆開了。

  婉清手裡的針線頓了一下。

  手指頭攥得緊了些,針腳也比剛才密了。

  白冰的話沒說全,但她們都聽得懂。

  如果徐遠沒收留她們。

  她們估計撐不到這場雪。

  就算撐到了,也活不過這場雪。

  「姑爺是個好人。」秀兒小聲說,聲音軟軟的,帶著鼻音。

  「能伺候他,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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