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遠蹲在雪地里,手指按著那串腳印,目光順著腳印延伸的方向往林子裡看。
雪地上不止一串腳印,大的小的疊在一起,從東邊來,往西邊去。
在一棵老橡樹底下繞了個圈,又折回來了。
「走,再往前看看。」
他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雪,放輕腳步,順著腳印往前走。
劉鐵柱跟在後面,手按在腰間的柴刀上,步子又輕又慢。
張小虎走在最後,大氣不敢出,眼睛瞪得大大的,盯著徐遠的後腦勺,生怕跟丟了。
腳印在一棵老橡樹前面變得密集起來。
樹幹粗得兩個人合抱都抱不過來,樹皮黑黢黢的,裂開一道道深溝,溝里積著雪。
樹幹底部有一個洞,洞口不大,也就兩尺來寬,黑洞洞的,往裡看什麼也看不見。
但洞口周圍的雪地被踩得結結實實,黑乎乎的,混著泥和碎樹皮。
腳印密密麻麻地疊在一起,大的套著小的,新的壓著舊的。
洞口邊上的樹皮被蹭掉了一大片,露出底下黃白色的木頭,上面沾著一撮一撮的黑毛。
徐遠蹲下來,沒有靠近洞口,在距離十來步的地方停下來,仔細看了一圈。
洞口旁邊的雪地上,有幾串小腳印,比成年人的巴掌還小一圈。
掌墊圓圓的,爪尖淺淺地點了幾個坑。
腳印從洞口出發,繞到樹後面,又繞回來,在洞口附近轉了幾圈,最後消失在樹根底下。
他站起來,退後幾步,把劉鐵柱和張小虎也往後帶了帶。
「看清楚了嗎?」他壓低聲音問。
劉鐵柱蹲在雪地里,盯著那個黑洞洞的樹洞看了半天,搖了搖頭。
「就看到一堆腳印,別的沒看出來。」
張小虎趴在雪地上,湊近了看那幾串小腳印,看了一會兒,抬起頭,眼睛亮了一下。
「徐叔,有小的!」
徐遠點了點頭:「母熊帶崽,兩頭幼崽,看腳印大小,應該是去年生的,不算太小。」
「但還沒成年。」
他指了指洞口周圍那些雜亂的腳印:「母熊進進出出,帶著幼崽在附近覓食。」
他站起來,順著外圍的腳印又往前找了一段,在一棵松樹底下停下來。
這裡的腳印更大,更深。
踩進雪地里快有半尺深,掌墊的痕跡圓圓的,比成年人的拳頭還大一圈。
腳印之間的距離將近兩米,步子邁得很大,走得從容,不緊不慢。
「還有一隻公熊,體型不小。」徐遠蹲下來,用手指量了一下腳印的寬度。
「從這兒往外走的方向,應該是出去覓食了,還沒回來。」
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雪,轉過身,看著劉鐵柱。
「一頭母熊,兩頭幼崽,一頭公熊在外面。」
「成年熊兩頭,夠你們三十個人吃一個月了。」
「兩頭幼崽可以帶回大隊,活的。」
還有幾個字他沒說。
活的,能賣錢!
訓練這幫人好幾天,也該給他賺點回頭錢了!
劉鐵柱不知道徐遠的想法,還一臉嚴肅的低聲問道:「徐隊長,什麼時候動手?」
徐遠搖搖頭:「不急,先回營地,別打草驚蛇。」
劉鐵柱張了張嘴,想問什麼,但看見徐遠的表情,又把話咽回去了。
他跟在後面,不再說話,手按在腰間的柴刀上,走得很慢,像是在想什麼事情。
張小虎跟在最後面,一會兒看看徐遠的背影,一會兒看看劉鐵柱的後腦勺,嘴唇動了好幾次。
想說點什麼,但最終什麼也沒說,只是把棉襖裹緊了些,加快了腳步。
……
回到營地的時候,天快黑了。
火堆燒得旺了些,橘紅色的光把空地照出一圈模糊的輪廓。
部隊的人圍坐在火堆邊上,有的在烤乾糧,有的在喝水,有的在包紮傷口。
劉鐵柱走到火堆邊上,蹲下來,把在山上看到的黑熊窩的情況說了一遍。
他說得很仔細,腳印的大小、方向、數量,樹洞的位置、洞口的大小、周圍的環境。
公熊的腳印在外圍,母熊帶崽進進出出,一五一十地都說了。
火堆邊上的人聽著,臉色一個比一個凝重。
呂東把手裡的乾糧放下,擦了擦手,抬起頭看著劉鐵柱。
「鐵柱哥,你是說,咱們附近就有一窩黑熊?」
「嗯,不遠,走十來分鐘就到了。」
「幾頭?」
「至少四頭!」
「一頭母熊,兩頭幼崽,還有一頭公熊在外面。」
有人吸了口涼氣,有人不說話了,有人把手裡的水壺放在地上,攥了攥拳,又鬆開了。
熊瞎子,他們不是沒見過。
在部隊的時候,野外拉練也碰到過,但那都是在遠處。
看見就繞道走了,從來沒正面碰上過。
現在聽說有一窩黑熊就在營地附近,離這兒不到半個鐘頭的路,誰心裡都不踏實。
劉鐵柱站起來,走到徐遠面前。
「徐隊長,你看什麼時候動手?」
「我們三十個人,加上聯防隊那邊,人手夠不夠?」
「要不要跟高長官說一下,調換營地位置?」
徐遠站在火堆邊上,雙手揣在袖筒里,火光映在他臉上,一明一暗的。
他沒有急著回答,等劉鐵柱把話說完,才開口。
「營地肯定是不會換,我們要獵熊!」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但是,獵熊途中,不允許用槍,土槍也不行。」
火堆邊上安靜了一瞬。
所有人都以為自己聽錯了。
呂東第一個反應過來,猛地站起來,臉上的表情從凝重變成了難以置信。
「殺熊瞎子不用槍?」呂東的聲音拔高了些。
「那不是送命嗎?」
旁邊幾個人也跟著說了起來。
「熊瞎子那玩意,一爪子能把人拍死,不用槍怎麼打?」
「總不能用柴刀吧?」
「那玩意兒砍在熊身上跟撓痒痒似的。」
「咱們是來訓練的,不是來送死的。」
「徐隊長,你獵過熊,你知道那東西有多猛。」
「你上次獵熊不也是用的槍嗎?」
徐遠聽著這些人說話,臉上的表情沒什麼變化。
等聲音漸漸小了,他才開口。
「我上次獵熊,用的是趙大爺的獵槍。」
「但你們這次獵熊,不能用槍。」
「你們和我不一樣。」
「因為……這就是我要教你們的野外生存的第二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