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遠站在營地中央，雙手揣在袖筒里，目光從每一個人臉上掃過去。
「在野外生存，你們不可能保證每次都全副武裝地進山。」
「更多情況下，你們需要藉助山林里本來就有的資源，對獵物進行抓捕，或者獵殺。」
他蹲下來，撿起一根樹枝，在雪地上畫了幾個圈。
「會不會被獵物發現，處在下風口還是上風口，獵物的生活習慣行為邏輯。」
「這些都是捕獵極其重要的因素。」
「風向不對，你還沒靠近，獵物就跑了。」
「你藏得再好，氣味飄過去，全是白搭。」
他把樹枝扔進火堆里，站起來。
「想想你們手裡現有的物品，能做出什麼樣的捕獵道具。」
「明天早上我再來的時候，就正式獵熊。」
說完，他轉過身，踩著雪，走了。
……
第二天早上，徐遠到營地的時候，三十個人已經列好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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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今天不一樣，每個人身上都多了一些東西。
鐵絲網被擰成了一張大網，疊好捆在劉鐵柱背上，少說有十幾斤重。
麻繩一捆一捆地斜挎在肩膀上，每人身上至少背了兩大捆。
削尖的木棍一人一根，有的握在手裡，有的別在腰間，矛頭纏著鐵絲，在晨光里泛著暗灰色的光。
幾根更粗更長的木矛靠在一起，矛尖削得極尖，鐵絲纏了一圈又一圈，尖端還留出一截鐵絲，像倒鉤。
劉鐵柱走到徐遠面前，站定了。
「徐隊長，東西都準備好了。」
徐遠看了看那些鐵絲網、麻繩、木矛，點了點頭。
「做的不賴。」
「一些細節上的調整，進山我在教你們。」
他轉過身，朝林子那邊看了一眼。
「現在，先跟我來吧。」
三十個人加上張小虎，排成一列，跟著徐遠往林子深處走。
聯防隊的人沒有來，他們今天不參加這次行動。
他們都是山裡的老獵戶了，看見徐遠準備這些東西，就知道怎麼用。
獵熊這種事，還是交給這些「新兵蛋子」來吧……
……
走了十來分鐘，到了昨天發現熊窩的地方。
徐遠停下來，蹲在雪地里，抬手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三十一個人齊刷刷地蹲下來，動作比幾天前利索了不少。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亂動，連呼吸都壓得很輕。
三十個人目標太大，一起行動容易暴露。
他讓劉鐵柱把人分成六組，每組五人，分別布置在熊窩的各個方位。
東南西北各一組，東北、西北再各加一組。
形成一個半圓形的包圍圈，把那個老橡樹樹洞圍在中間。
每組之間相隔二三十步，既能互相照應，又不會互相干擾。
劉鐵柱領了任務，轉身去分人，低聲交代了幾句，各組組長帶著人貓著腰，踩著雪。
往各自的位置摸過去。
徐遠帶著劉鐵柱，蹲在樹洞東邊的一棵大樹後面。
這裡離樹洞不到五十步，視野開闊，能看見洞口，也能看見其他幾組的位置。
張小虎蹲在徐遠身後，手裡攥著一根削尖的木矛，手指頭捏得緊緊的，指節泛白。
他的眼睛盯著那個黑洞洞的樹洞，大氣不敢出，額頭上沁出一層細汗，在冷風裡冒著白氣。
徐遠偏過頭，看了一眼劉鐵柱。
「感受一下風向。」
劉鐵柱愣了一下，抬起頭，看了看樹梢。
樹梢微微晃動，方向是從東往西。
「風從東邊來。」他說。
「對。」徐遠點了點頭。
「我們現在的位置是下風口。」
「風吹過來，先經過樹洞，再吹向我們。」
「熊瞎子在洞裡，聞不到我們的味道。」
他伸出手，指著樹洞對面，西北方向的那一組。
「你看那邊。」
劉鐵柱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
西北方向的那五個人蹲在一棵松樹後面，離樹洞大概七八十步遠。
「他們是上風口。」
「風從東邊來，先經過他們，再吹向樹洞。」
「他們的氣味會順著風飄過去，飄進樹洞裡。」
劉鐵柱的臉色變了一下。
「那他們不是暴露了？」
話音剛落，樹洞裡有了動靜。
先是一陣低沉的、悶悶的呼嚕聲，從洞裡傳出來，像是什麼東西被驚醒了。
然後，洞口探出一個黑乎乎的腦袋。
母熊。
它的頭很大，嘴筒子寬。
兩隻耳朵豎在頭頂，眼睛不大，但很亮，黑黝黝的，像兩顆泡在水裡的石子。
它從洞裡鑽出來，先是半個身子，然後是整個身子，站在洞口。
前爪撐在地上，後腿微曲，身體壓得低低的。
它的鼻子在劇烈地翕動，一下一下地抽著空氣，鼻翼張開又合上，合上又張開。
它的頭轉向西北方向，定住了，不動了，就那麼盯著那個方向。
眼睛裡的光從渾濁變成了銳利。
它的喉嚨里發出一聲低沉的、持續的咆哮，不是那種震耳欲聾的怒吼。
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那種悶悶的、滾動的聲響，像是在警告，又像是在威脅。
徐遠蹲在樹後，一動不動。
「母熊已經發現了他們的位置。」他的聲音壓得極低，低到只有劉鐵柱能聽見。
劉鐵柱的手摸上了腰間的柴刀，身體微微前傾，像是要衝出去。
「快去支援他們吧，五個人沒有槍，可應付不了黑熊！」
徐遠搖了搖頭。
「你錯了。」
他看著那隻母熊，目光很平靜。
「我們根本不需要支援。」
劉鐵柱愣住了，手停在柴刀柄上，沒有拔出來。
「你想想，母熊的第一要素是什麼？」
劉鐵柱看著那隻母熊，它的後腿始終沒有離開洞口，身體始終擋在洞口前面。
它沒有衝出去。
劉鐵柱猛地反應過來了。
「護崽！」
徐遠點了點頭。
「沒錯，樹洞裡有幼熊，母熊不可能主動出擊。」
「它要是跑了，萬一有其他敵人攻擊巢穴，幼崽就危險了。」
「獵殺動物的時候，要了解它們的行為邏輯。」
「母熊不會主動進攻，那麼洞口旁邊又有威脅怎麼辦？」
張小虎眼神亮了一下，開口道：「它會把公熊叫回來！」
「對。」徐遠的目光從母熊身上移開，轉向林子深處。
「公熊在外面覓食，聽見母熊的召喚，會立刻趕回來。」
「對於公熊來說，那五個人所在的位置……」
「就是下風口了！」
「公熊聞不到他們的味道，也不知道他們的具體方位！」
「我們就能從公熊回來的路上，設下陷阱。」
「先殺一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