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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該做的事,還是要做

2026-09-18 01:13:38 作者: 夏寒本尊

  母熊猛地一回頭。

  幼崽的尖叫聲從頭頂傳下來,細細的,尖尖的,像一根針扎進它的耳朵里。

  它抬起頭,看見那兩隻胖乎乎的黑糰子被吊在半空中。

  網兜裹得緊緊的,四條小腿在網眼外面亂蹬,蹬得網繩越收越緊。

  它的眼睛紅了。瞳孔縮成一個小點,死死地盯著那個吊在空中的網。

  它張開嘴,發出一聲炸裂般的咆哮怒吼!

  母熊順著繩子的方向看過去,繩子系在不遠處的一棵大松樹上,樹幹粗壯,離地一人多高的位置。

  麻繩繞了好幾圈,打了一個死結。

  母熊沖了過去。

  衝到松樹底下,後腿直立,前爪扒住樹幹,爪尖嵌進樹皮里。

  粗硬的樹皮被它扒得一片一片地翻起來,露出底下黃白色的木質。

  它往上爬。

  熊是會爬樹的,尤其是黑熊,爪子鋒利,前臂有力,爬起樹來不比貓科動物慢多少。

  它的後腿蹬著樹幹,前爪交替往上抓,身體一躥一躥地往上挪。

  樹皮被它扒得嘩啦嘩啦地響,碎屑從樹上掉下來,落在雪地上。

  它爬得很快,爬到了繫繩子的位置。

  母熊張開嘴,露出兩排白森森的牙齒,對準那根麻繩咬了下去。

  它想咬斷麻繩,把孩子放下來。

  可惜,樹上早就準備好了迎接它的「禮物」!

  

  一張鐵絲網!

  不是之前那種拆成一片一片的小鐵絲網,是一整張,成片的,比那張網幼崽的網還大一圈。

  鐵絲網從樹冠上落下來,像一張灰色的幕布,精準地罩在母熊身上。

  鐵絲網的邊緣有尖刺,每一根鐵絲的頭都被剪成了尖銳的刺,幾十根尖刺同時扎進母熊的皮肉里。

  有的扎在肩膀上,有的扎在脊背上,有的扎在脖子上,有的扎在後腿上。

  尖刺穿透了厚厚的熊皮,扎進肌肉里,血從每一個扎進去的地方滲出來,在黑色的皮毛上洇開!

  一片一片的,像開了幾朵暗紅色的花。

  母熊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

  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那種撕心裂肺的、帶著痛楚的哀嚎。

  它的身體猛地一僵,前爪從樹幹上鬆開,整個身體掛在鐵絲網裡,往下滑了一截。

  它掙扎著想要抓住樹幹,但鐵絲網裹在它身上,每動一下,尖刺就往肉里扎得更深一些。

  它用熊掌去扒鐵絲網,想要把它扯下來。

  可熊掌一碰到鐵絲網,尖刺就扎進了掌墊里,疼得它渾身一抖,又縮回去了。

  它掛在樹上,上不去,下不來,鐵絲網像一件帶刺的緊身衣,裹在它身上,越掙扎扎得越深。

  它的咆哮聲越來越弱,不是不疼了,是疼到已經沒有力氣叫了。

  它喘著粗氣,血從鐵絲網的網眼裡一滴一滴地往下淌,滴在雪地上,發出細微的啪嗒聲。

  劉鐵柱站在十幾步外,手裡攥著柴刀,整個人定在了那裡。

  他看著那隻母熊掛在樹上,看著鐵絲網裹在它身上。

  看著血從網眼裡一滴一滴地往下滴,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准!

  太踏馬准了!

  徐遠說的一切,都太准了。

  徐遠說,公熊出事了,母熊不會去救援,一定會逃跑。

  母熊果然帶著幼崽跑了。

  徐遠說,瞄準熊崽子下手,母熊一定會救。

  母熊果然回來了,拼了命地要救幼崽。

  徐遠說,母熊會順著麻繩去找繫繩子的那棵樹,會爬上樹去咬繩子。

  母熊果然爬上了那棵樹。

  徐遠說,在那棵樹上埋下鐵絲網,母熊一定會中招。

  鐵絲網落下來,果然把母熊罩住了。

  母熊的每一步,每一個動作,都被徐遠提前看透了。


  是那種對獵物習性了如指掌之後,做出的精準預判。

  母熊會怎麼想,會怎麼做,會往哪個方向跑,會先救幼崽還是先攻擊人。

  全在徐遠的腦子裡!

  像一張畫好的地圖,母熊沿著他畫好的路線,一步一步地走進了陷阱。

  劉鐵柱握著柴刀的手微微發顫。

  不是害怕,他當了六年兵,見過不少教官,見過不少戰術,見過不少所謂的「戰場經驗」。

  但從來沒有人能像徐遠這樣,把一個活生生的野獸的每一步都算得死死的。

  這就是徐遠說的。

  了解獵物的習性,做出應有的應對。

  了解敵人,布置陷阱,勝利就是必然的。

  那麼對待敵人,也是一樣的道理……

  「別愣著了。」徐遠的聲音從身後傳過來,不大,但很清晰。

  劉鐵柱回過神來,轉過頭,看見徐遠從樹後面走出來,雙手還是揣在袖筒里。

  臉上的表情很平靜,像是在看一場跟自己無關的戲。

  「母熊動不了了,該收尾了。」

  劉鐵柱深吸了一口氣,握緊柴刀,轉過身,朝那隻掛在樹上的母熊走過去。

  張小虎跟在他身後,手裡也攥著一把柴刀,手指頭捏得緊緊的,指節泛白。

  後面還跟著四個隊員,每人手裡一把柴刀,步子又急又穩。

  母熊看見有人走過來,想要掙扎,但鐵絲網裹得太緊了,它動不了。

  它張開嘴,想吼,但喉嚨里只發出一個沙啞的、破碎的聲音,像是什麼東西在嗓子裡碎掉了。

  劉鐵柱走到它面前,站定了,舉起柴刀。

  他沒有猶豫。

  一刀下去,血噴出來,濺在他臉上,溫熱的,腥的!

  第二刀,第三刀,第四刀……

  母熊的身體抽搐了幾下,然後不動了。

  劉鐵柱退後一步,喘了口氣,用袖子擦了擦臉上的血。

  轉過身,看見張小虎還站在原地,手裡的柴刀沒有舉起來。

  張小虎的臉色發白,嘴唇在哆嗦,握著柴刀的手在發抖。

  他盯著那隻母熊,盯著那些從鐵絲網網眼裡滲出來的血。

  盯著那雙半睜半閉的、已經沒有了光的眼睛。

  「小虎。」徐遠喊了一聲。

  張小虎猛地回過神來,轉過頭,看著徐遠。

  「怕?」徐遠笑著問道。

  張小虎咬了咬牙,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徐遠看著他,沒有說「別怕」之類的話。

  「怕就對了。」

  「不怕的人,活不長。」

  他走過來,從張小虎手裡接過柴刀,在母熊身上把刀刃上的血擦乾淨,遞迴去。

  「但怕歸怕,該做的事,還是要做。」

  張小虎接過柴刀,攥緊了,點了點頭。

  ……

  一個小時後,六支隊伍在營地匯合。

  公熊和母熊的屍體被抬回來了。

  公熊是用粗樹幹綁著,四個人抬一頭,走幾步歇一下,走幾步歇一下,雪地上拖出兩道長長的血痕。

  母熊小一些,三個人就抬動了,但也是死沉死沉的。

  兩頭熊並排放在訓練場邊上的雪地里。

  公熊大,母熊小,皮毛上全是血,有的已經幹了,黑紅色的,糊在毛上,硬邦邦的。

  傷口處還在往外滲血,一滴一滴的,把底下的雪洇成了黑紅色。

  兩隻幼崽被網兜吊在訓練場的木架下面,嗷嗷地叫著。

  它們蜷縮在網裡,擠在一起,毛茸茸的身體貼得緊緊的,互相取暖。

  黑色的眼睛亮晶晶的,盯著周圍的人看,眼神里全是恐懼。

  恐怖的人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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