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遠看著婉清,看了很久。
月光落在她的臉上,照亮了她紅透了的眼尾,照亮了她睫毛上掛著的那顆淚珠。
照亮了她微微發白的嘴唇。
她的眼睛還看著他,沒有躲,沒有閉,就那麼直直地看著他。
像是在等一個答案……
徐遠沒說話。
他伸出手,手指頭輕輕地碰了碰婉清的臉。
她的臉燙得厲害,像是發燒了一樣。
但她的皮膚很細,很滑,指尖碰上去,像是碰在一塊溫熱的綢緞上。
婉清的眼睛眨了一下,睫毛顫了顫,但她沒有躲。
徐遠的手指從她的臉頰滑到她的耳根,碰了碰她紅透了的耳垂。
婉清的身子微微一顫,喉嚨里發出一聲極輕極細的聲響,像是被什麼東西燙了一下。
又像是憋了很久的一口氣終於找到了出口。
然後,徐遠把她摟進了懷裡。
不是剛才那種不小心碰到的摟,是真的、結結實實的摟。
他一隻手摟著她的腰,一隻手按在她的後背上,把她整個人貼在自己胸口。
婉清的身體貼在徐遠身上,和秀兒完全不一樣。
秀兒是小的,是輕的,是還沒長開的。
摟在懷裡像摟著一隻小貓,細細的,軟軟的,骨架小小的,整個人縮成一團。
像是能被整個包進懷裡。
婉清不一樣。
婉清肩膀圓潤,腰身柔軟但有力,貼在身上能感覺到那層薄薄的衣裳底下的曲線。
不是小姑娘的那種細骨伶仃,是女人的、成熟的身體。
該凸的地方凸,該翹的地方翹,每一寸都長得剛剛好,像是老天爺捏她的時候多花了些心思。
而且她的手在動。
秀兒被摟的時候,整個人是僵的,不知道該把手放哪。
要麼攥著被角,要麼攥著徐遠的衣襟,攥得緊緊的,像是怕自己掉下去。
但婉清不是。
她的手從徐遠的胸口慢慢往上,慢慢地、一點一點地。
像是怕太快了會嚇著他,又像是想把這這個過程拉長。
她的手指頭碰到徐遠的鎖骨,停了一下,然後又往上,搭在他的肩膀上,輕輕地握著。
徐遠低下頭,嘴唇貼在她的額頭上。
婉清閉上了眼睛,睫毛還在顫,但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不是笑,是一种放鬆了的表情,像是等了很久很久的東西終於等到了。
徐遠的嘴唇從她的額頭滑到她的眉心,從眉心滑到她的鼻樑,從鼻樑滑到她的鼻尖。
婉清呼吸越來越急,胸口一起一伏的,貼著徐遠的胸膛,像是兩條魚在水裡一起一伏。
徐遠的嘴唇停在她的鼻尖上,停了一下。
然後往下,落在她的嘴唇上。
婉清的嘴唇薄,比秀兒的薄,軟,帶著一點點涼意。
但徐遠貼上去的時候,那點涼意很快就沒了,變成溫熱,變成滾燙。
她的手從徐遠的肩膀上滑到他的後腦勺,手指頭插進他的頭髮里,輕輕地、慢慢地摩挲著。
秀兒不會這樣。
秀兒被親的時候,整個人是懵的,嘴唇閉得緊緊的,不知道該張開,呼吸都忘了。
親完了還閉著眼睛,半天才緩過來。
但婉清會主動迎合。
她的嘴唇微微張開,像是在迎接什麼,又像是在回應什麼。
她的手沒有閒著,她的身體沒有僵著。
她知道怎麼回應,知道怎麼把自己交出去,知道怎麼讓摟著她的那個男人覺得……
她在這裡,她願意,她在。
徐遠的手從她的後背往下滑,滑到她的腰側。
她的手從徐遠的頭髮里滑下來,滑到他的胸口,手指頭一顆一顆地解著他衣裳的扣子。
第一顆。
第二顆。
第三顆……
她的手在發抖,但她的動作沒有停。
一顆,一顆,又一顆。
炕梢那邊,秀兒翻了個身。
她其實早就醒了。
從徐遠叫那聲「婉清」的時候,她就醒了。
但她沒動。
她趴在炕梢,臉朝牆,被子蒙到頭頂,把自己裹成一個繭。
她的臉燙得厲害,從臉頰燙到耳根,從耳根燙到脖子,整個後背都是熱的。
她的心跳得很快,咚咚咚的,像是有人在胸腔里敲鼓。
她的耳朵豎著,聽著炕那頭的聲音。
徐遠的聲音,低低的,聽不清說了什麼。
婉清的聲音,更輕,更柔,像是在說夢話。
然後是什麼東西摩擦的聲音,衣裳窸窸窣窣的,在安靜的夜裡格外清楚。
秀兒把被子裹得更緊了。
她的臉埋在枕頭裡,嘴唇咬著被角,咬得緊緊的,不敢鬆開。
但她心裡,沒有嫉妒。
沒有難過。
沒有不安。
秀兒知道,小姐對徐遠早就不是只報答了。
不是從今天開始的。
是從更早的時候。
早到什麼時候,秀兒說不清楚。
但她能感覺到。
小姐看姑爺的眼神,和看別人不一樣。
小姐給姑爺盛飯的時候,碗裡總是堆得最滿。
婉清給姑爺縫衣裳的時候,針腳比縫別人的密一倍。
秀兒不傻。
她知道那是什麼意思。
她不生氣。
真的不生氣。
她反而覺得……高興。
姑爺是好人。
小姐也是好人。
好人就應該跟好人在一起。
秀兒把被子往下拉了拉,露出半張臉,偷偷地往炕那頭看了一眼。
月光底下,她看見小姐的影子。
小姐的長髮散開了,披在肩上,黑黑的,亮亮的,在月光里像是一匹綢緞。
她的身子靠在徐遠懷裡,肩膀的線條圓圓的,滑滑的,腰身細細的。
被徐遠的手臂環著,被徐遠壓在身下……
秀兒看了一眼,就趕緊把臉縮回被子裡了。
她的心跳得更快了,臉燙得像要燒起來。
但她的嘴角,忍不住地往上翹。
「姑爺真的是個好男人……」秀兒在心裡說。
……
第二天早上。
婉清睜開眼睛的時候,天剛蒙蒙亮。
她側躺著,臉朝著徐遠的方向。
徐遠還在睡。呼吸很沉,很勻,胸口一起一伏的,睡得很死。
昨天進山累了一天,晚上又……
婉清的臉紅了一下,沒往下想。
婉清想坐起來,可眉頭一皺。
下面還有些疼,被子從肩上滑下去,露出光溜溜的肩膀。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胸口、肩膀、胳膊上,有好幾塊紅印子,青青紫紫的。
她不記得是什麼時候弄的了,昨晚上太亂了,什麼都記不清了。
但她笑了,幸福的笑。
她開始穿衣,衣裳扔了一地。
昨晚上脫的時候太急,一件一件地扔,扔得到處都是。
棉襖在炕沿上搭著,褲子在地上團成一團。
肚兜不知道什麼時候被扯掉了,找了半天,在枕頭底下壓著。
她一件一件地穿好,把頭髮攏了攏,用木簪子隨便一別,然後下了炕。
趿拉著鞋,輕手輕腳地走出去,把門帶上。
灶台在堂屋。
她蹲下來,往灶膛里塞了把乾草,劃著名火柴點著了。
火光照亮她的臉,紅彤彤的,映著她眼角還沒散去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