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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懂我意思嗎?

2026-09-18 01:16:26 作者: 夏寒本尊

  林業局,陳盛辦公室內。

  陳盛坐在辦公桌後面,手裡攥著一支鋼筆,表情緊張。

  「咚咚咚……」

  「請進。」他的聲音有些緊。

  門開了。

  先進來的是兩個穿黑色中山裝的男人,三十來歲,腰板挺得筆直。

  目光在屋子裡掃了一圈,像兩把尺子,把每個角落都量了一遍。

  然後他們退到門兩邊,微微側身,讓出中間的路。

  一個身穿旗袍的女人走了進來。

  陳盛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見過不少有派頭的女人,縣裡的、地區裡的、省里的,開大會的時候遠遠地看過。

  但像眼前這位的,他沒見過。

  女人穿一件墨綠色旗袍,不是那種大紅大綠的顏色,是那種沉沉的、暗暗的綠。

  像是深秋松柏的顏色,在光里泛著綢緞特有的柔光。

  旗袍上繡著暗紋,不仔細看看不出來,仔細看了才發現是纏枝蓮花。

  一朵接一朵,從領口蜿蜒到下擺,針腳細密得像是畫上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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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領口處別著一枚珍珠胸針,不大,但極亮,在日光里泛著一層溫潤的光暈。

  珍珠是圓的,正圓的,沒有一絲瑕疵,掛在她的衣領上。

  她的耳朵上戴著一對翡翠耳墜,手腕上是一隻白玉鐲子,套在她細白的手腕上。

  她的頭髮盤在腦後,用一根玉簪別著,簪頭雕著一朵蘭花,花瓣薄得透光……

  光看裝飾和穿著,就知道眼前這位,絕不一般!

  陳盛看著她走過來,心跳得厲害。

  不是因為美色。

  陳盛這個年紀,早就不在意這些了。

  他緊張,是因為他知道這個女人是誰。

  或者說,他知道這個女人背後站著的是誰。

  「白夫人。」陳盛彎了彎腰,聲音恭敬。

  女人坐下來,動作很輕,很慢,旗袍的下擺在她腿邊鋪開,像一朵墨綠色的花。

  陳盛轉身拿起桌上的白瓷茶杯,倒了一杯茶,雙手端著,放到女人面前。

  茶水是剛沏的,上好的龍井。

  他存了好幾年的東西,一直捨不得喝,今天全拿出來泡了。

  「白夫人,沒想到您會親自過來。」陳盛站在旁邊,沒有坐下。

  女人端起茶杯,輕輕吹了一下,抿了一口,放下。

  「這件事情,值得我親自過來。」

  她抬起頭,看著陳盛。

  「玉佩的主人在哪?」

  陳盛低下頭,不敢與她對視。

  「在黃豐村。」

  他頓了頓,咽了口唾沫,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但是我不敢輕易接近,所以……」

  他沒有說下去。

  白夫人點了點頭,臉上的表情沒什麼變化。

  「你不接近是對的。」

  「我現在交給你一個任務。」

  「辦得好,你這林業局的副局,也該摘掉一個字了。」

  陳盛聽見這句話,眼神中閃過一抹激動。

  他等這句話,等了太久了。

  他這個「副」字,戴了五六年了。

  他不是沒想過往上爬,但林業局的水深,關係網密。

  沒有上面的人說話,他這個「副」字不知道要戴到什麼時候。

  可現在,眼前的人只需要一句話,就能幫他完成。

  白家的能量,遠比他想像的更加恐怖……

  「我知道你們遭了流民,最近缺糧。」

  「我和縣糧食局的人說了,有一批返銷糧將調撥至本縣。」

  陳盛的眼睛亮了一下。

  返銷糧。

  這三個字在眼下這個節骨眼上,比黃金還重。


  大楊樹村被燒了,黃豐村被搶了,打的野豬肉,也就夠吃20多天。

  如果真有一批返銷糧調撥過來,那真是雪中送炭。

  但白夫人接下來的話,讓他的臉色變了。

  「但是,因為運輸力量不足,需各大隊自行組織人員,前往鄰省縣糧庫拉糧。」

  「大雪封路,正常道路極難行走。」

  「好在伏牛山東邊,有一條近道可以打通,不但比繞行縣城節省兩天路程,還能通車。」

  陳盛愣了一下。

  伏牛山東邊?

  他在這片地界上待了大半輩子,地圖上,山裡的每一條溝、每一道梁,他閉著眼睛都能畫出來。

  伏牛山東邊,那是連獵戶都不去的地方。

  山勢陡峭,溝壑縱橫,除了石頭就是懸崖,什麼時候有過路?

  「白夫人,伏牛山東邊只有高山啊。」

  「就算能夠人為開闢道路,但動靜也會很大,極易造成兩側大山積雪陷落。」

  「也就是雪崩!」

  「一旦發生雪崩,運糧的車和人,根本就是死路一條!」

  他說完這句話,辦公室里安靜了一瞬。

  白夫人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不是瞪,不是怒,不是任何一種帶有情緒的眼神。

  就是很平常地、很隨意地看了他一眼。

  但陳盛被這一眼看過來,後背的汗毛一根一根地豎了起來。

  他張著的嘴慢慢閉上了,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咽了口唾沫,把剩下的話全部吞了回去。

  「是。」他低下頭,聲音小了很多。

  白夫人把目光收回去,手指繼續在杯沿上轉圈。

  「我需要你命令玉佩的主人,必須去開山護糧。」

  她的語氣還是那麼平,那麼淡,像是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工作安排。

  「而他的妻子呢,戶口雖然辦下來了,但需要本人到縣城核實。」

  「正好,拉糧也路過縣城,可以一起去。」

  她停了一下,抬起眼睛,看著陳盛。

  「懂我什麼意思了嗎?」

  陳盛低著頭,站在那裡,腦子裡嗡嗡地轉。

  他聽懂了。

  開山護糧,走那條「根本不存在」的近道。

  兩側是高山,山上全是積雪,隨時可能雪崩。




  而徐遠的妻子,那個姓白的女人,需要「到縣城核實戶口」,正好「順路」一起走。

  戶口核實是假。

  順路是假。

  拉糧是假。

  返銷糧,不過是個誘餌。

  一個讓人不得不去、不得不走的誘餌。

  徐遠是黃豐村聯防隊的隊長,是大楊樹村和黃豐村的恩人,是李隊長最信任的人。

  這種關係到兩個村子幾百口人生死存亡的大事,他不可能不去。

  他不去,誰去?

  他不帶隊,誰帶隊?

  白夫人這一手,算得死死的。

  陳盛心底清楚,白夫人這是要徐遠和玉佩真正的主人,埋葬在雪崩里。

  而且要做得像意外死亡。

  不是謀殺,不是暗殺,是天災。

  是雪崩。

  是大雪封路、路況不熟、不幸遇難。

  沒有人會懷疑,沒有人敢懷疑,沒有人需要負責。

  陳盛的手心在冒汗。

  後背的衣裳濕了一塊,貼在脊背上,涼颼颼的。

  他想起剛才白夫人說的那句話。

  「辦得好,你這林業局的副局,也該摘掉一個字了。」

  摘掉「副」字。

  正局!


  他等了五六年的位置。

  代價是兩個人的命。

  不,不止兩個人。

  開山護糧,不可能只去兩個人。

  徐遠會帶人,會帶他的隊員,會帶那些跟了他出生入死的兄弟。

  那些人也要去,那些人也要死。

  一條路,幾輛車,十幾個人,全埋在大雪底下。

  雪一蓋,什麼都看不見了。

  等到開春雪化了,屍體都爛了,骨頭都被野狗叼走了!

  自然什麼都不會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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