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槍的聲音在空曠的田野上炸開,像是有人拿鐵錘砸了一口大鐘。
彈丸從槍管里衝出去,穿過二十步的距離,打在第一頭狼的脖子上。
那頭狼身子一歪,從地窖蓋上滾下來,躺在雪地里,四條腿蹬了兩下,不動了。
李隊長也開槍了。
駁殼槍的聲音比步槍更清脆,啪啪啪,連發三槍,打在第二頭狼的身上。
那頭狼嗷了一聲,在雪地里翻了個滾。
爬起來,跑,可跑了幾步就摔倒了。
又爬,又摔,最後趴在雪地里,只剩下喘氣。
第三頭狼沒有跑。
它轉過身,朝著槍響的方向看,嘴巴咧開,獠牙露出來,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呼嚕聲。
它在找,找那個開槍的人。
徐遠沒有給它找到的機會。
第二發子彈裝進槍膛,舉槍,瞄準,扣扳機。
獵槍的裝填要比土槍快一倍,徐遠的上彈速度更加嫻熟,耗時更短!
六秒左右,一氣呵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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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第三頭狼倒在地上,身下洇開一片暗紅色的血,在雪地里格外刺眼。
剩下的三頭狼跑了。
不是往苞米地里跑,是往村外的山的方向跑。
一頭在前面,兩頭跟在後面,跑得很快,幾秒鐘就消失在夜色里。
劉鐵柱和張小虎舉著土槍,對著那幾頭狼跑的方向瞄了瞄,又放下了。
「太遠了,打不著。」
徐遠點了點頭,黑燈瞎火的,就算能打倒,也不一定準。
他蹲下來,翻了翻地上那幾頭狼的屍體,數了一遍。
「三頭。」
李隊長把駁殼槍的彈夾退出來看了看,又裝回去。
「我那頭快要死了,補一槍。」
他走到那頭狼跟前,舉起槍,對著腦袋扣了一下。
兩人走到地窖口,掀開蓋子。
劉鐵柱蹲在底下,手裡攥著柴刀,渾身是土,臉上也蹭了幾道泥印子。
他抬起頭,看了徐遠一眼,問了一句:「打死了幾頭?」
「三頭。」徐遠說。
劉鐵柱把柴刀別回腰上,攀著地窖口爬上來,拍了拍身上的土。
看了看地上那三頭狼的屍體,點了點頭。
「剩下的怎麼辦?」他說。
張小虎從乾溝那邊跑過來,跑得氣喘吁吁的,臉凍得通紅。
他蹲下來看了看狼的屍體,伸出手指頭戳了戳狼的獠牙,縮回去,嘖嘖了兩聲。
「這麼大,比山上的還大。」
徐遠蹲在地上,把那頭狼的屍體翻過來,看了看它的身體。
「是頭母狼。」
「而且有奶崽子的跡象。」
「那完了。」李隊長站起來,聲音有些沉。
「殺了母狼,崽子活不了。」
「狼群更記仇了。」
徐遠沒說話。
他看著遠處黑黢黢的山,沉默了很久。
「先回去吧。」他把槍背到肩上。
「黑燈瞎火的,進山也追不了。」
「明天把三頭狼的屍體掛在村口。」
「讓他們知道,不是流民乾的。」
「先解除村民和流民們的矛盾。」
李隊長點了點頭,把駁殼槍別回腰上。
三個人一人扛了一頭狼,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回走。
村口的老槐樹底下,有人已經在等了。
是幾個村民,他們聽見槍聲,披著棉襖跑出來看。
看見李隊長肩上扛著的東西,臉色全都變了。
「李……李隊長,這是啥?」
「狼。」李隊長沒停步,扛著狼往前走。
「進村搞破壞的就是它們。」
「不是流民。」
人群里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有人往前湊了一步想看仔細,又縮回去了。
「還有三頭跑了。」李隊長說。
「但它們應該不敢再進村了。」
這話是假的,狼群肯定要進村。
但他得這麼說。
不能讓村民害怕,更不能引起恐慌。
徐遠跟在後面,在人群里看見了白冰。
她披著一件棉襖,站在人群後面,手裡攥著一根扁擔。
徐遠看了她一眼,沒說什麼。
推開院門,走了進去。
白冰跟在後面,把院門關上了。
她什麼也沒問。
只是去灶台燒了一壺水,倒了半盆,端到徐遠腳邊。
「燙燙腳。」她說。
徐遠點了點頭。
脫了鞋,把腳泡進熱水裡,一股暖意從腳底板一直躥到頭頂。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門外,三頭狼的屍體被掛在村口的老槐樹上。
在月光下晃來晃去,像三個灰白色的影子……
第二天早上,天剛蒙蒙亮,村口就圍滿了人。
三頭狼的屍體還掛在老槐樹上,一夜的寒風吹過,凍得硬邦邦的。
毛色發灰,獠牙支在外面,在晨光里泛著白森森的光。
血已經不流了,凍成了暗紅色的冰碴子,掛在狼的嘴角和脖子上,像一串串凝固了的瑪瑙。
村民們披著棉襖,縮著脖子,圍在樹底下仰著頭看。
有人往前湊,想看仔細些,又縮回去了。
有人蹲在地上,用手指頭戳了戳狼的爪子,縮回去,嘖嘖了兩聲。
徐遠把之前被破壞的原料拿過來,指著上面的爪印和咬痕,開始給村民們解釋。
村民們聽完後,紛紛比對,嘴裡吸了一口涼氣。
「還真是狼……」
「這獠牙,這爪子,昨晚上那些材料就是它們搞的?」
「你看那牙印,跟木料上的一模一樣。」
王嬸子站在人群前面,仰著頭看了好一會兒,臉上的表情變了好幾次。
她的嘴唇動了幾下,像是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最後她轉過身,看了一眼站在人群外面的那些流民。
流民們站在遠處,縮著脖子,手揣在袖筒里,低著頭,不說話。
他們的衣裳比村民的薄,臉凍得發白,嘴唇發紫、
有的人連棉鞋都沒有,腳上裹著破布,站在雪地里,布都濕透了。
王嬸子朝他們走了過去。她的大嗓門今天沒亮出來,聲音比平時低了好幾度。
「那個……昨個,冤枉你們了。」
她的聲音有些發緊,像是在喉嚨里卡了一下,才擠出來的。
「別往心裡去。」
流民那邊沒人說話。
好一會兒,那個瘦高的流民抬起頭,看了王嬸子一眼,搖了搖頭,又把頭低下了。
「沒事。」
他說了兩個字,聲音不大。
王嬸子站在那裡,搓了搓手,又站了一會兒,轉身走了。
走到一半,又回過頭來,朝流民那邊喊了一聲。
「中午給你們加個窩頭!」
流民那邊有人抬起頭,看了她一眼,又低下了。
沒人說話,但臉上的表情沒有那麼僵了。
徐遠站在人群邊上,把獵槍靠在肩膀上。
「行了。」
「誤會解開了就行。」
「材料壞了再拉一批,房子該蓋繼續蓋。」
他頓了頓,看了一眼人群,聲音低了一些。
「還有一件事。」
「昨晚上我們打了三頭,剩下三頭往山里跑了。」
「今天我要帶人進山,把那三頭狼找出來。」
「徹底打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