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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長白山

2026-09-18 01:22:14 作者: 夏寒本尊

  白夫人的手指頭頓了一下。

  很短,短到如果不是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她把手指頭從蓋碗上收回來,放回膝蓋上,手串在指腹間轉了一圈。

  「這件事是我的疏忽。」她的聲音低了一些。

  「我會處理好。」

  「你不用擔心,不會連累白家的。」

  白玉堂看著她,又看了兩秒鐘。

  然後他笑了一下。

  那笑容不重,但比不笑還讓人不舒服。

  嘴角往上扯了扯,眼睛沒跟著彎,冷冰冰的。

  「你最好能處理。」

  他說完,轉過身,拉開門,走了出去。

  門關上了。

  白夫人坐在椅子上,手指頭又開始捻手串了。

  一顆,兩顆,三顆。

  捻得很慢,比平時慢得多。

  她的臉上還是沒什麼表情,但眉心有一道淺淺的豎紋,像被刀刻出來的。

  「白冰。」

  「你這小賤人,還真有些手段,居然認識部隊的人!」

  白夫人眉頭緊蹙,白玉堂已經注意到她的動作了,接下來的行動,會越來越困難。

  只能先緩一陣子,再做打算了……

  走廊里,白玉堂走得不快不慢的。

  他的步子很穩,穩得像用尺子量過的。

  

  經過韓管事身邊的時候,他的腳步停了一下,看了韓管事一眼。

  韓管事的頭又低了幾分,下巴快碰到胸口了。

  白玉堂沒說話,把目光收回來,繼續往前走。

  走出院子,穿過迴廊,進了書房。

  書房的門關上了。

  他走到書桌後面,坐下來,把桌上的檯燈打開。

  燈光照在他臉上,那張臉上的表情……

  不是憤怒,不是冷漠,是一種很複雜的、說不上來的東西。

  他靠在椅背上,兩隻手搭在扶手上,手指頭一下一下地敲。

  篤,篤,篤……

  他知道葉婷不是那種會突然發難的人。

  她做任何事都有目的,都會算計,都會權衡利弊。

  這次她對錢家動手,又派人去截什麼人,還惹上了部隊……

  一定是有原因的。

  她在瞞著他。

  她發現了什麼。

  是什麼事,能讓葉婷不管不顧,不計後果,也要擺平的……

  白玉堂的手指頭停了下來。

  他想起了一個人。

  白冰。

  ……

  半個月後。

  長白山腳下。

  徐遠站在一道山樑上,把背上的米袋往上託了托,抬起頭,往遠處看。

  天是藍的。

  雲很少,幾朵白的,薄薄的,掛在天上,一動不動。

  山很大,一座連著一座,從腳下一直延伸到天邊。

  像一條趴在地上的巨龍,脊背起伏著,一峰高過一峰。

  山頂上是白的。

  雪。

  不是那種冬天裡厚厚的大雪,是五月份殘存的積雪,一團一團的。

  嵌在山頂的溝壑里,像白頭髮,一綹一綹的。

  背陰的地方,雪還厚著,白得晃眼,在陽光下泛著冷光。

  山腳下是林子。

  松樹多,落葉松、紅松、魚鱗松,一棵一棵地站著,不高不矮,不疏不密。

  林子裡有風,風從山上下來的,帶著一股涼意,涼絲絲的。

  不像五月的風,倒像秋天的風。

  徐遠站在山樑上,看著那片山,那片林……

  風吹過來,把他的頭髮吹得有點亂,他把頭髮往後攏了攏,深吸了一口氣。


  他轉過身,看著身後的三個女人。

  婉清站在他後面,肩膀上背著米袋,手裡拄著一根樹枝,額頭上有一層薄薄的汗。

  她的臉被太陽曬得有點紅,但眼睛是亮的,看著遠處的山,看著遠處的林子,嘴角微微翹著。

  秀兒蹲在路邊,正在倒鞋裡的石子。

  她把鞋脫了,一隻手扶著婉清的胳膊,單腳站著,另一隻手在鞋裡掏。

  掏了半天,掏出一顆小石子,扔在地上,又把鞋穿上。

  她抬起頭,順著徐遠的目光往遠處看,看見那些白花花的山頂,嘴巴張開了。

  「好高的山……」

  她的聲音不大,但在這安靜的山谷里,聽得很清楚。

  白冰站在最後面。

  她的米袋比婉清和秀兒的都重,但她的腰板還是挺得很直。

  她看著遠處的長白山,臉上沒什麼表情,還是那副清清冷冷的模樣。

  但她的手,不知道什麼時候,攥緊了肩上的背包帶子。

  徐遠把木棍往地上一拄,轉過身,看著前面的路。

  路從山樑上下去,穿過那片松樹林,跨過那條河,然後蜿蜒著鑽進更深的山裡。

  看不見盡頭。

  「這就是咱們以後生活的地方了。」徐遠的聲音平淡,嘴角帶著笑意。

  秀兒站在他旁邊,低聲問道:「姑爺,咱們住哪兒啊?」

  徐遠沒有立刻回答。

  這個年月,長白山上不全是荒的。

  有獵人,有護林員,有林場工人,也有一些在山裡住了幾十年的老獵戶。

  政府管著山林,進山打獵要辦證,砍樹要審批,蓋房子要報備。

  但山太大了,管不過來。

  很多獵戶在山裡搭了屋子,住了下來,一住就是十幾年,也沒人來問。

  只要不惹事,不砍大樹去賣,不偷獵保護動物,沒人管你。

  但他們不一樣。

  他們不能報備。

  報了備,就有了記錄。

  有了記錄,白家就能查到。

  所以他們不能住現成的屋子,不能跟任何人打交道,不能留下任何痕跡。

  得住到沒有人知道的地方去。

  徐遠把木棍往肩上一扛,沿著山樑往下走。

  走了大約半個時辰,在一片半山腰的地方停下來。

  這是一塊平地。

  不大,方圓十來丈,但夠用了。

  地勢不低,下雨了水往下走,淹不著。

  地勢也不太高,離水源不遠。

  不遠處有一條河,從山上流下來的,水不大,但常年不斷,冬天也不凍。

  河邊的石頭是圓的,黑的,被水沖得滑溜溜的,在陽光下閃著光。

  水聲嘩啦嘩啦的,不大不小,白天聽著不吵,晚上聽著不靜。

  平地的三面都是樹,松樹多,落葉松和紅松。

  樹幹筆直筆直的,底下沒有枝杈,光溜溜的,像一根一根的柱子。

  樹冠連在一起,把天空遮了大半,陽光從樹葉的縫隙里漏下來,在地上落了一地碎金子。

  另一面朝著山下,視野開闊,能看見遠處的山脊和更遠處的天空。

  徐遠把木棍往地上一插,圍著平地轉了一圈。

  他用腳踩了踩地面,泥土是松的,但不軟,踩上去不會陷下去。

  又蹲下來,用手刨了刨,刨開表面的落葉和腐殖土。

  底下是黃褐色的生土,硬實的,蓋房子夠了。

  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

  「就這兒了。」

  婉清走過來,站在他旁邊,看了看那塊平地,又看了看四周的樹,又看了看不遠處那條河。

  她沒有說話,但點了點頭。

  秀兒也跑過來了,在平地上轉了兩圈,踩倒了幾棵野草,又蹲下來拔了一根,叼在嘴裡,像個兔子似的。


  白冰站在最後面,沒有說話,但把肩上的背包放下來了。

  放下來的時候,她的肩膀不自覺地往上一聳……

  背了半個月,肩膀已經勒出了兩道紅印子,突然卸下來,反倒有點不習慣。

  徐遠把袖子往上擼了擼,露出半截小臂。

  「房子一天搭不起來,得搭幾天。」

  他看了看天色,太陽已經偏西了,光線從樹梢的縫隙里斜著打下來,把影子拉得老長。

  「今天先把料備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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