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清風看見這一幕,眼角的肌肉抽了一下,抽得整張臉都跟著抖了抖。
但他的嘴角卻往上扯了扯,扯出一個弧度。
冷冰冰的、帶著狠勁的、興奮!
「有意思。」
「真是太有意思了。」
他在這片山待了這麼多年,收了幾十年的貢,什麼樣的硬骨頭沒見過?
從來沒有敢在他帶了十幾個人來的時候,不退不跑不求饒。
不跑就算了,還敢反抗。
那就必須要讓這個人知道,反抗他的代價是什麼。
湯清風身子一翻,一個側滾,躲到了旁邊一棵大樹後面。
樹幹很粗,一人合抱那麼粗,把他的身子遮得嚴嚴實實的。
他從樹後面探出半個腦袋,黑色的墨鏡對著箭矢飛來的方向,嘴角往下撇著,像一把彎過來的鐮刀。
「找掩體!」
他的聲音從樹後面炸出來,又急又硬,像是石頭砸在鐵板上。
「準備反擊!」
那十幾個人都是山裡的老獵戶了,在林子裡摸爬滾打了幾十年,什麼樣的場面沒見過?
有人往樹後面躲,有人趴在地上,有人滾進了灌木叢里。
動作一個比一個快,一個比一個利索。
槍端起來了,弓舉起來了,箭搭上了弦。
他們能根據箭矢射來的方向,大致判斷出徐遠的位置。
林子裡的老獵戶,這點本事還是有的。
風吹的方向、樹葉的疏密、光線照射的角度,這些東西在他們眼裡,就是一張活地圖。
徐遠蹲在那棵老松樹後面,透過枝杈的縫隙,看著那些人一個個藏到樹後、躲進灌木叢里。
他的嘴角動了一下。
以為躲起來,我就拿你們沒辦法了?
他把弓收起來,輕輕放在腳邊,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然後他彎著腰,身子壓得很低,幾乎貼著地面,像一條蛇一樣,無聲無息地往後退。
腳掌先著地,然後是腳趾,再然後是腳跟,每一步都踩在落葉最厚的地方。
踩下去沒有聲音,抬起來沒有痕跡。
他的身影,緩緩退進了林子的暗處,像一滴水融進了河裡,看不見了。
……
時間一點一點地過去。
一分鐘。
兩分鐘。
五分鐘。
沒有人動,沒有人說話,連呼吸都壓得很低很低。
有人蹲在樹後面,腿已經麻了,不敢動。
有人趴在地上,胳膊肘撐在落葉上,撐得生疼,不敢換姿勢。
有人端著槍,手指頭扣在扳機護圈裡,指節發白。
那棵老松樹後面,什麼動靜都沒有。
湯清風靠在大樹後面,黑色的墨鏡對著那棵老松樹的方向。
沒有聲音,沒有影子,連風吹過去的時候,樹冠的晃動都不正常。
太輕了,輕得像那棵樹後面根本沒有人。
湯清風的眉頭皺了一下,那皺紋從眉心往上擠,擠出一個深深的川字紋。
他抬起手,朝身邊最近的那個人打了個手勢。
過去看看。
那人點了點頭,從樹後面探出半個腦袋,往老松樹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後貓著腰,一步一步地摸過去。
他的步子很輕,很慢,每走一步都要停一下,聽一聽周圍的動靜。
確認沒有箭矢飛來的聲音,才敢邁下一步。
他摸到老松樹後面,看了一眼,然後愣住了。
他直起腰,轉過身,朝湯清風的方向搖了搖頭。
沒有人。
湯清風從樹後面走出來,大步走到老松樹後面,低頭一看。
地上有幾個腳印,是剛踩出來的,不深,但很新,腳印的方向是往林子深處去的。
他蹲下來,用手指頭量了量腳印的深度和間距,站起來,往林子深處看了一眼。
松樹一棵挨著一棵,樹冠連在一起,把陽光擋了大半,地上只有零零碎碎的光斑,被風吹得一晃一晃的。
一眼望進去,什麼也看不見。
「跑了?」
旁邊有人小聲嘀咕了一句。
湯清風沒有接話,但他的嘴角往上扯了一下,扯出一個冷冰冰的弧度。
跑?
能跑哪去?
方圓百里都是湯家的地盤,你跑得出這片山,跑不出這片林子。
就算你今天跑了,你的房子還在,你的女人還在,你能跑到哪去?
他轉過身,走回原來的位置,站在一棵大樹旁邊,往周圍掃了一圈。
「所有人,分成四支隊伍。」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的,像是用刀刻出來的。
「三支分成三個方向警戒。」
他抬起手,往左邊一指,往右邊一指,又往正前方一指。
「第四支隊伍,繼續準備火箭。」
他頓了頓,嘴角往下撇了撇,那弧度又冷又硬,像一把彎過來的鐮刀。
「徐遠能跑,房子還能跑嗎?」
「房子裡的女人能跑嗎?」
「準備好火箭就射,把徐遠逼出來。」
他把目光落在遠處那間木頭房子上。
樹皮頂,塑料布,木頭牆,全是引火的好材料。
一箭射上去,不用一袋煙的功夫,整間屋子就能燒成一團火球。
那十幾個人立刻動了。
三組人分散開來,一組往左,一組往右,一組留在原地,呈扇形散開,眼睛盯著三個不同的方向。
槍端在手裡,弓搭在弦上,隨時準備射擊。
第四組人留在中間,四個人,蹲在地上。
從腰後的箭壺裡抽出箭矢,從口袋裡掏出油布,纏在箭頭上,纏了一圈又一圈,纏得緊緊的。
有人劃了火柴,「嗤」的一聲,一團橘黃色的小火苗跳了出來。
他把火柴湊到油布上,油布一下子就著了,火不大,但很旺。
紅黃色的,在晨光里一跳一跳的。
張弓,搭箭,瞄準。
箭尖對準的方向,是那間屋子的屋頂。
弓拉滿了,弓弦繃得緊緊的,發出細微的「嘎吱」聲。
那人眯著眼睛,箭尖在晨光里晃了一下,又穩住了。
然後……
「唰!」
一聲驚響從林子的暗處炸出來,比之前那兩箭更快,更狠,更准。
那支還沒有離弦的火箭,被從側面飛來的箭矢精準地撞上了。
獵戶反應也快,側身一躲,徐遠的箭射在了箭杆上。
兩支箭在空中撞在一起,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那支火箭被撞得偏離了方向,箭杆斷成兩截,帶著火的箭頭掉在地上。
油布上的火沾到了地上的枯葉,枯葉一下子就著了。
那個拉弓的人被力道震的往後退了兩步,弓差點脫手。
但這一箭,也讓徐遠暴露了位置。
湯清風的耳朵豎了起來,眼睛順著箭矢飛來的方向看過去。
不是剛才那棵老松樹的方向,是左邊,更左邊,隔了大約四五十步,一棵矮矮的灌木叢後面。
湯清風冷哼一聲,那聲冷哼從鼻子裡擠出來,帶著一股子說不清的涼意。
「在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