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清風的手指頭指向那棵灌木叢的方向,聲音又急又硬,像是在戰場上發號施令。
其餘三組人迅速反應過來。
那些端著槍的、舉著弓的,幾乎在同一時間轉向了湯清風手指的方向。
張弓,搭箭,瞄準。
「歘!」
「歘歘歘……」
七八支箭幾乎同時離弦,從不同的方向,朝著同一片灌木叢飛去。
箭矢劃破空氣的聲音混在一起,尖銳的,短促的,像是什麼東西被撕裂了。
有的箭矢扎在了灌木叢前面的樹幹上,「篤」的一聲,箭杆在空氣里嗡嗡地顫。
有的箭矢從灌木叢的枝葉間穿過去,扎在了後面的泥地上,半截箭杆沒進土裡。
有幾支箭矢跟徐遠擦身而過。
最近的那一支,離他的肩膀只有不到一拳的距離!
箭矢飛過去的時候帶起一陣風,刮在他臉上,涼絲絲的。
徐遠身子一翻,動作快得不像話。
一個側滾翻,從灌木叢後面滾出去,滾了兩圈,滾到一棵大松樹後面。
虎皮大衣在地上蹭了一層泥,他沒有管,背靠著樹幹,蹲下來,把弓握在手裡。
外面的箭矢還在飛,但已經沒有了目標。
有的扎在樹上,有的扎在地上,有的不知道飛到哪裡去了。
林子裡又安靜下來了。
湯清風站在大樹後面,看著那棵灌木叢,看著灌木叢後面那棵松樹。
他沒有看見徐遠,但他知道,徐遠還在,沒有跑。
他冷笑了一聲。
「繼續準備火箭。」
「我就不信,我們這麼多人,耗不過他一個。」
那四個人又蹲下來了,從箭壺裡抽出新的箭矢,往箭頭上纏油布。
這一次他們的動作比剛才快了不少,手指頭在油布上繞了兩圈,打了個結,緊緊地纏住。
有人從口袋裡摸出了火柴,捏在手裡,隨時準備劃……
火箭再度點燃。
油布纏在箭頭上,火柴一划,「嗤」的一聲!
張弓搭箭,弓拉滿了,箭尖對準屋子的方向。
「唰……」
又是一樣的結局。
箭還沒離弦,徐遠的箭就到了。
從林子的暗處飛出來,又快又准,把那支火箭從半空中打落。
「射!」
湯清風手指頭一指!
身後七八支箭同時離弦,朝著箭矢飛來的方向射去。
箭矢劃破空氣的聲音混在一起,尖銳的,短促的,像是什麼東西被撕裂了。
徐遠收了弓,身子一翻,往側面滾了出去……
又一個回合。
火箭點燃,射出去,被徐遠打掉。
發現方位,齊射,徐遠逃跑……
來來回回,四五個回合。
從左邊打到右邊,從右邊打到左邊,徐遠換了四五個位置。
每換一個位置,就能打掉一支火箭,每打掉一支火箭,就會暴露自己的位置。
每暴露一次位置,就要挨一輪齊射。
每挨一輪齊射,就要滾出去好幾步。
湯清風不著急。
他靠在大樹後面,黑色的墨鏡對著徐遠跑來跑去的方向。
他不急,他有的是時間,有的是耐心。
如果他真想快速解決戰鬥,早就讓手下那十幾個人衝進房子裡去了。
那間木頭房子,木板牆,木門閂,一腳就能踹開。
房子裡三個女人,能有什麼反抗的手段?
抓過來,往地上一按,刀架在脖子上,徐遠還能繼續反抗嗎?
但他不會這樣做。
這樣做,太簡單了,太快了,太沒意思了。
他要的不是徐遠低頭,他要的是所有人都看見徐遠低頭。
殺雞儆猴,雞殺得不夠慘,猴子就不會怕。
一箭射死,那是便宜了那隻雞。
要讓雞在死之前拼命地跑、拼命地叫、拼命地撲騰翅膀,讓猴子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這,就是跟湯家作對的下場!
而且,他享受這種樂趣。
在這片山里,他們湯家就是山大王。
湯家定了規矩,沒人敢不交貢,沒人敢說半個不字。
十幾年了,日子太平淡了,太平靜了。
平靜得像一潭死水,連個水花都激不起來。
現在來了一個有種的,敢反抗的,敢拿箭射他手下的。
這多有意思啊?
這多難得啊?
怎麼能一下子弄死呢?
要慢慢玩,慢慢地,像貓抓耗子一樣,不直接咬死,先放跑,再抓回來。
再放跑,再抓回來……
讓耗子跑得筋疲力盡,跑得氣喘吁吁,跑到再也跑不動了,趴在地上。
等著貓來咬它的脖子。
那才是折磨,那才是樂趣,那才是殺雞儆猴。
湯清風從口袋裡摸出一根煙,叼在嘴裡,劃了根火柴,點著了。
他吸了一口,吐出一團白霧,白霧在晨光里散開,他的臉在煙霧後面忽隱忽現的。
「繼續。」
他的聲音不大,但語氣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愜意,像是在曬太陽,像是在喝茶。
火箭又上弦了。
第四組人蹲在地上,又從箭壺裡抽出新的箭矢,往箭頭上纏油布。
手指頭在油布上繞了兩圈,打了個死結,緊緊地纏住。
火柴一划,火苗跳出來,油布著了。
張弓,搭箭,瞄準。
這一箭瞄準的不是屋頂,是窗戶。
窗戶上蒙著塑料布,比樹皮還容易著。
一箭射進去,火就在屋子裡燒起來了。
不用管屋頂,不用管牆壁,屋子裡頭燒起來了,什麼都完了。
「放。」
湯清風輕輕說了一個字。
弓弦響了。
但比弓弦更快的,是徐遠的箭。
「唰!」
那支火箭還沒飛到一半,就被從側面飛來的箭矢精準地撞上了。
「啪」的一聲脆響,兩支箭在空中撞在一起,火箭斷了,帶著火的箭頭掉在地上。
火苗在落葉上燒了一小片,又被風吹滅了。
「那邊。」
湯清風的手指頭又指了一個方向,這次是右邊,隔了大約六七十步,一棵歪脖子松樹後面。
七八支箭同時射了出去。
徐遠收了弓,身子一翻,往旁邊滾。
箭矢扎在他身後的樹幹上、泥地里、灌木叢中。
他滾了兩圈,蹲在一棵大樹後面,背上靠著樹幹,胸口一起一伏的,喘著氣。
虎皮大衣上全是泥,褲腿上扎了好幾根枯刺,他沒顧上拔。
來來回回,快十分鐘了。
他換了五六個位置,打掉了七八支火箭,躲了六七輪齊射……
「應該差不多了。」徐遠眼珠子一轉,看著身上的情況,嘴角微微上揚。
不遠處,又一根火箭上弦了。
油布纏好了,火柴劃著名了,火苗跳出來了。
張弓,搭箭,瞄準。
「唰!」
徐遠的箭又到了,還是那麼快,還是那麼准。
火箭被打掉了,箭杆斷成兩截,掉在地上,火苗在落葉上燒了一小片。
「在那!」
湯清風的手指頭指向了徐遠的新位置。
七八支箭又射了出去。
但這一次,不一樣了。
箭矢飛出去的時候,那七八個獵人同時感覺到了一件事。
箭矢打到了東西。不是打在樹幹上的那種悶響,是扎進肉里的那種聲音。
「噗」的一聲,帶著一股子說不清的悶勁!
「打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