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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 給我個面子

2026-09-18 01:24:31 作者: 夏寒本尊

  湯子明的手還握著槍,但手指頭已經從扳機上鬆開了。

  他是山里人,風吹草動都能醒,有人摸進他屋裡,卸了他槍里的子彈,他居然一點感覺都沒有?

  「二弟!」

  「虎子!」

  「東子……」

  他連續喊了好幾個人,卻沒有一個人回應他。

  徐遠靠在椅子上,把另一條鴨腿撕了下來,咬了一口,嚼了兩下,咽下去,然後擺了擺手。

  「不用費勁了。」

  他彎下腰,拿起桌上的煤油燈,往桌子底下照了照。

  煤油燈的火苗一晃一晃的,昏黃的光照進桌子底下的暗處,照亮了幾張臉。

  湯清風被捆著手腳,塞著嘴,蜷縮在桌子底下。

  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里映著煤油燈的火苗,一竄一竄的。

  他看見了湯子明光著腳站在床邊的兩條腿,嘴裡發出含混不清的「嗚嗚」聲。

  身子扭了幾下,但繩子捆得太緊了,動不了。

  旁邊還擠著幾個獵戶,都是寨子裡守夜的,也被捆了手腳塞了嘴,擠在桌子底下。

  像一筐被倒在一起的魚,你壓著我,我壓著你,誰也動不了。

  徐遠把煤油燈放回桌上,重新坐好,拿起酒壺,對著壺嘴喝了一口,又拿起鴨脖子,啃了一口。

  他一邊嚼一邊說,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的。

  「湯老大,你的兄弟和外面的手下,我都已經擺平了。」

  他把鴨脖子翻了個面,啃另一邊的肉,嚼了兩下,咽下去。

  「至於你……」

  

  他沒有往下說。

  但湯子明已經聽懂了。

  徐遠摸進他屋裡,卸了他槍里的子彈,他一點感覺都沒有。

  他在睡覺的時候,徐遠就坐在他旁邊,吃著鴨子,喝著酒。

  徐遠想殺他,在他睡著的時候,一刀下去。

  他連醒都不會醒!

  湯子明坐在床邊,光著膀子,光著腳,後背靠著床沿,石板地的涼氣從腳底板竄上來,他沒有感覺。

  他的腦子在轉,轉得很快。

  他在山裡活了大半輩子,見過硬的,見過軟的,見過不要命的,見過跪下求饒的。

  但沒見過這樣的。

  摸進他的寨子,放倒他的人,卸了他的槍,坐在他屋裡吃他的鴨子喝他的酒,卻一個人沒殺。

  但他懂。

  不殺,就有不殺的道理。

  湯子明深吸了一口氣,緩緩開口。

  「這位兄弟,深夜來訪,有什麼事要我湯家幫忙嗎?」

  徐遠沒有急著回答。

  他把鴨脖子啃完了,骨頭放在桌上,用袖子擦了擦手指頭。

  然後他彎下腰,伸手到桌子底下,把湯清風嘴裡的布條解開了。

  湯清風的嘴一松,先是喘了幾口氣,喘得又急又粗。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湯子明,聲音沙啞,帶著一股子壓不住的急。

  「大哥,他就是徐遠!」

  湯子明的眉頭猛地一挑。那眉毛是濃的,黑的,像兩把刷子,這一挑,整張臉都變了。

  他的眼睛從徐遠臉上掃過去,又從徐遠臉上掃回來,上上下下地看,像是在確認什麼東西。

  「徐遠?!」

  「徐兄弟來吃飯的速度,還真是快啊。」

  他的嘴角扯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種冷冰冰的、帶著自嘲意味的弧度。

  徐遠終於開口了。

  他把身子往椅背上一靠,椅子腿在地上蹭了一下,發出吱呀一聲響。

  他翹著二郎腿,兩隻手搭在膝蓋上,姿態鬆弛得像是坐在自家炕頭上跟鄰居嘮嗑。

  「湯老大,我和你們湯家呢,也沒什麼深仇大恨。」

  「我更不想惹上什麼麻煩。」

  「我只想和家人在長白山里,安安心心地待上一段時間。」


  「到時候我們自然會離開。」

  「可湯家上貢的方式,實在是太多了。」

  「我不得已之下,才來親自拜訪。」

  他說的不是「上貢」太多。

  是「上貢的方式」太多。

  扔死兔子死野雞引野獸、派人圍剿、射火箭燒房子。

  這些都不是上貢,是逼人上貢。

  他沒有明說,但湯子明聽得懂。

  「希望湯老大給個面子,讓我和家人安靜地在山裡生活。」

  「我也不會來找湯家的麻煩。」

  「怎麼樣?」

  他說完,看著湯子明,目光不硬不軟,但很直。

  湯子明沒有立刻回答。

  他坐在床邊,光著膀子,光著腳,兩個女人裹著被子縮在他身後,大氣都不敢出。

  桌子底下的湯清風眉頭緊皺。

  被捆著的幾個獵戶也在扭來扭去。

  桌上那盞煤油燈還在燒,火苗比剛才大了些,一跳一跳的,把整間屋子照得半明半暗。

  他聽懂了。

  徐遠這番話,聽起來客客氣氣的。

  每一個字都在放低姿態。

  但結合當前的局勢來看,這話根本不是客氣。

  徐遠一個人,摸進他寨子,放倒他十幾個人,捆了他三弟,卸了他槍里的子彈。

  坐在他屋裡吃肉喝酒。

  他湯子明在這片山里管了三輩子,從來沒有人能做到這一步。

  徐遠做到了,然後說「希望你給個面子」。

  這不是求人。

  這是通知。

  是自信到極致之後,用最客氣的話說出最不客氣的事實。

  我能端了你整個寨子,但我選擇跟你好好說話。

  你答應,大家相安無事。

  你不答應……

  那今晚上,這個屋子裡,恐怕除了他徐遠,就沒有第二個能喘氣的了。

  湯子明的喉結上下動了一下,咽了一口唾沫。

  他的眼睛盯著徐遠,盯著那張年輕的、沒什麼表情的臉,盯著那雙不硬不軟但很直的眼睛。

  他的腦子裡在轉,在算,在權衡。

  他想起了湯清風跟他說過的話……

  「這小子骨頭硬,但是把好手,咱們山里十幾年了,沒見過這樣的。」

  他當時沒太當回事。

  一個剛進山的新戶,能有多大能耐?

  現在他信了。

  不是信了,是服了。

  不服不行。

  命在人家手裡攥著,不服也得服。

  但他不能就這麼答應。

  他是湯家的大當家,這片山管了三輩子,他說的話就是規矩,他定的規矩就是王法。

  今天他要是被一個外人摸進屋裡、卸了槍、幾句話就嚇住了。

  以後這山裡的獵戶,誰還拿湯家當回事?

  湯子明伸出手,把桌上那碗酒端起來。

  酒是徐遠倒的,碗沿上還沾著徐遠的手指印。

  他看了一眼,端起來,仰頭喝了一大口。

  酒是烈的,辣嗓子,從喉嚨一路燒到胃裡,燒得他眉頭皺了一下。

  他把碗放下,碗底磕在桌面上,發出「咚」的一聲響。

  然後他開口了。

  「徐兄弟。」

  「你今天來,是給我湯子明面子。」

  「你一個人沒殺,是給我湯子明留了臉。」

  「那我也給你一句實話。」

  「上貢的事,是我湯家祖上傳下來的規矩,不是我說改就能改的。」

  「這麼說,那是沒得談了?」徐遠雙手一攤,笑了笑。

  可那笑容里的殺意,卻充斥了整個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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