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邊那個人剛站起來,徐遠的獵刀已經架在了他脖子上。
刀刃貼著皮膚,冰涼冰涼的。
那人僵住了,手停在腰後,不敢動了。
與此同時,大廳側面傳來動靜。
朱老二帶著六個人從側面沖了出來,動作很快,但很亂。
有人去繳牆邊的槍,有人去捆地上的土匪,有人站在那裡不知道該幹什麼。
有人動作大了,踢到了一個酒碗,碗在地上滾了兩圈,叮叮噹噹的。
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大廳里顯得格外刺耳。
地上有人醒了。
一個人睜開眼睛,迷迷糊糊地看見有人站在他面前。
嘴剛張開,朱老二一刀柄砸在他額頭上,砸暈了。
又一個人醒了,想喊,被捂住了嘴。
又一個人醒了,猛地坐起來,腦袋撞在朱老二一個弟兄的肚子上。
那人悶哼一聲,彎了腰,但還是死死捂著那人的嘴。
大廳里亂了一陣,但沒有亂太久。
不到一盞茶的功夫,地上那十幾個人全被捆了手腳塞了嘴。
有人還在掙扎,有人已經認命了,睜著眼睛躺在地上,胸口一起一伏的。
徐遠把刀從那個喝酒的人脖子上拿開,一掌砍在他後脖子上,把人打暈了,捆好,塞嘴。
然後他站起來,掃了一圈大廳。
差不多了。
朱老二氣喘吁吁地走到他跟前,額頭上的汗在油燈的光里亮晶晶的。
「四爺,都捆好了。」
「牆邊的槍也繳了,六桿,全是土槍。」
「彈藥箱有兩個,一個裡面是子彈,一個裡面是火藥。」
徐遠點了點頭,走到彈藥箱前面,蹲下來,打開蓋子看了一眼。
子彈不多,三四十發,火藥倒是不少。
他把蓋子蓋上,站起來,往大廳對面那個黑黢黢的通道口看了一眼。
「那邊還有嗎?」朱老二搖了搖頭。
「不知道,沒探過。」
徐遠沒有猶豫,拿起一盞油燈,往那個通道口走去。
朱老二想跟上去,被他一個手勢止住了。
「在這等著,看著人。」
「我一個人去。」
他走進那條通道,油燈的光在石壁上晃來晃去。
通道比之前那些都窄,只能側著身子走。
走了大約四五十步,前面又出現了一個洞室。
洞室不大,比之前那個小洞室還小,只容得下五六個人。
裡面沒有人,但有一張桌子,桌上擺著一張地圖,地圖上畫著幾個圈。
牆邊有一個木箱子,箱子裡是一些紙張和帳本。
徐遠翻了翻,沒細看,把東西原樣放回去,熄了油燈,摸黑退了回來。
回到大廳的時候,朱老二已經把該收拾的都收拾了。
三十一個人,捆了三十個,死了一個。
槍枝彈藥全部收繳,糧食和獸皮也清點出來了。
那九個人站在大廳里,有人端著槍警戒,有人在清點戰利品,有人在給那些土匪檢查繩子。
沒有人說話,但所有人的眼睛都在看徐遠、
看他從那個黑黢黢的通道口走出來,看他手裡的油燈一晃一晃的,看他臉上沒什麼表情。
朱老二迎上去,把手裡的本子遞給他。
「四爺,這是清點的數。」
「您過目。」
徐遠接過去,看了一眼,還給他。
「把活著的帶回去,交給大當家。」
朱老二接過本子,揣進懷裡。
他猶豫了一下,又開口了,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
「四爺,弟兄們說,跟著您打仗,跟做夢似的。」
「三十多個人,三十多條槍,連一槍都沒放,全解決了。」
他頓了頓,咽了口唾沫。
「弟兄們跟過不少人打獵,也從沒見過這樣的。」
徐遠看了他一眼,嘴角動了一下,那弧度不大,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不是得意,不是謙虛,是那種「這不算什麼」的從容。
「這才哪到哪。」
他說完,把油燈掛在石壁上,蹲下來,從一個被捆著的土匪口袋裡摸出一包煙,抽出一根,叼在嘴裡,劃了根火柴,點著了。
菸頭的紅光在昏黃的光里一亮一亮的,他吸了一口,吐出一團白霧。
他上輩子,那都是和國外的部隊進行特種作戰。
對方的實力和水準,比這群只會占山為王的土匪強太多了。
一群烏合之眾罷了。
朱老二站在他旁邊,看著他的側臉,心裡頭翻來覆去地轉著一個念頭。
他在這片山待了二十多年,見過能打的,見過不要命的,見過槍法準的,見過箭法好的。
但他從沒見過像徐遠這樣的。
不慌不忙,不急不躁,每一步都像算好的,每一招都像是事先演練過無數遍的。
他的人一個沒傷,對方一個沒跑,槍一下沒響。
這不是打獵,這是打仗。
這是他在山裡活了十多年,從沒見過的方式。
他把小本子從懷裡掏出來,又看了一眼那幾行字……
三十一人,三十活,一死。
自己這邊,零傷亡。
他把本子合上,揣回去,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四爺。」他喊了一聲,聲音不大,但很實在。
跟之前喊的不一樣了。
之前的「四爺」是規矩,是不得不喊。
現在這個「四爺」,是服了!
周圍的獵戶們也紛紛回應,聲音從四面八方涌過來,有的近有的遠,有的高有的低。
「四爺,我老趙在山裡跑了二十年,沒見過您這樣的。」
「四爺,以後您說打哪就打哪。」
徐遠擺了擺手,把他們的話截住了。
「行了,客套的話少說,把這些人帶回去,任務才算完成。」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的。
那些獵戶們聽了,不再說話了,轉過身去,該捆人的捆人,該清點的清點。
朱老二蹲在地上,正在給一個土匪檢查繩子,繩頭打了個死結,他拽了拽,緊了。
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四爺,都……」他正要開口說什麼。
徐遠的手突然抬了起來。
不是擺手,不是指點,是那種「都別動」的手勢。
手掌朝下,五根手指頭張開,在空中停住了。
他的頭微微往左偏了偏,耳朵衝著洞口的方向。
朱老二愣住了,嘴張著,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那九個人也愣住了,有人手裡還攥著繩子,有人剛把槍背到肩上,有人彎著腰還沒直起來。
所有人的眼睛都看著徐遠,看著他的手,看著他的耳朵。
大廳里安靜了。
安靜得能聽見油燈的火苗在石壁上噼啪作響。
能聽見那些被堵著嘴的土匪在喉嚨里發出的「嗚嗚」聲。
能聽見有人咽唾沫的聲音……
然後他們聽見了。
腳步聲!
還有漏網之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