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收拾乾淨
2026-09-18 01:25:20
作者: 夏寒本尊
朱老二從洞裡衝出來了。
他端著獵槍,槍口對著前面,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里全是血絲。
他身後跟著那九個人,有人端著槍,有人攥著刀,有人手裡還拎著一根還沒用完的麻繩。
他們衝出了洞口,散開了,有人躲在樹後面,有人趴在石頭後面,有人蹲在灌木叢里。
沒有人開槍。
因為沒有人能開槍了。
地上躺著兩個人,一個胸口中槍的,已經死了。
眼睛還睜著,瞳孔散了,嘴巴張著,露出一截發白的舌頭。
一個肩膀中槍的,趴在地上,在喘氣,血從肩膀上的窟窿里往外涌,把地上的枯葉染成了黑紅色。
還有一個被徐遠用刀架著脖子的,站在石頭旁邊,兩條腿在發抖,褲襠濕了一片。
尿順著褲腿往下淌。
朱老二站在那裡,端著槍,嘴巴張著,合不上。
他看了看地上躺著的人,又看了看徐遠刀下那個人,又看了看洞口。
洞口躺著一個人,就是剛才被徐遠推出去當盾牌的那個黑風寨土匪。
渾身是血,身上好幾個窟窿眼,早就沒氣了。
朱老二把槍放下了。
他的手在抖,不是怕,是驚。
他在這片山待了十幾年,見過打獵的,見過拼槍的,見過一刀一槍硬碰硬的。
但他從沒見過這樣的……
人質當盾牌,從盾牌後面開槍,三槍打死一個打傷一個,再從洞裡衝出來,蛇形跑,近身肉搏。
活捉第三個……
這還是人類嗎?
人類,能這樣無情?
無情到用人命去為自己創造優勢?
朱老二長長地呼了一口氣,把那口氣從肺管子最深處抽出來,吐出去,又吸了一口,吸得整張臉都皺了一下。
他轉過身,朝那九個人喊了一聲。
「把外面這幾個收拾了,裡面還有人質,別讓他們跑了!」
那九個人動了。
有人去捆那個肩膀中槍的,有人去把那個被徐遠制住的按在地上,有人端著槍往洞裡走。
朱老二走到徐遠跟前,站住了。
他看著徐遠,看著徐遠臉上那幾滴不知道是誰的血。
看著徐遠手裡那把還在滴血的獵刀。
看著徐遠嘴角那道淡淡的、帶著涼意的弧度。
他的嘴唇動了好幾下,想說點什麼,但嗓子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最後他只擠出了兩個字。
「四爺……」
徐遠看了他一眼,把獵刀在褲腿上蹭了蹭,插回腰後。
把駁殼槍從左手換回右手,檢查了一下彈夾,還剩兩發。
他從口袋裡摸出幾發子彈,一顆一顆地壓進彈夾里。
「裡面還有三十多個,看好他們。」
「順便去通知一下,讓湯清風他們來收拾乾淨。」
……
兩天後,清晨。
晨光從東邊的山樑上漫過來,照在洞口那片碎石地上。
照在那些已經不再動彈的屍體上。
照在那些黑紅色的、滲進泥土裡的血跡上。
鳥開始叫了,先是遠處的,一聲兩聲,然後是近處的,越來越密,像是在議論什麼。
湯清風帶著十幾個人趕到的時候,徐遠正坐在洞口一塊大石頭上。
手裡端著半碗酒,酒是從黑風寨里翻出來的,不知道存了多少年。
酒液發黃,黏稠稠的,喝了一口,辣得他皺了皺眉。
虎皮大衣上沾了血,不是他的,是那個被當盾牌的土匪的。
血已經幹了,黑紅色的,在黃褐色的毛皮上凝成一塊一塊的硬痂。
朱老二蹲在旁邊,手裡攥著一根麻繩,繩頭上還打著死結。
他沒鬆手,就那麼攥著,手指頭僵了,掰都掰不開。
那九個人散在洞口各處,有人靠在樹上,有人坐在石頭上,有人直接躺在地上,仰面朝天。
眼睛睜著,瞳孔里映著漸漸亮起來的天光。
沒人說話,連喘氣聲都是輕的,像是怕驚動了什麼。
湯清風從山路上走上來,步子不快不慢的,身後跟著十幾個人,都背著槍,有人肩上還扛著麻袋。
他走到洞口,停了一下,目光從那幾具屍體上掃過去……
一個胸口中槍的,眼睛還睜著。
一個肩膀中槍的,被人捆了手腳扔在旁邊,肩膀上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把地上的泥土浸濕了一大片。
一個被尿濕了褲子的,蜷縮在地上,渾身發抖,嘴裡塞著布,發出含混不清的嗚嗚聲。
洞口還躺著一個人,渾身是血,身上好幾個槍眼,早就沒氣了、
那是被徐遠推出去當盾牌的黑風寨土匪。
湯清風的目光在那具渾身槍眼的屍體上停了一下,又移到徐遠身上,上上下下地看了一遍。
虎皮大衣上的血,膝蓋上的泥,手裡那碗發黃的酒,膝蓋上那把還帶著餘溫的駁殼槍。
他嘴角動了一下,那弧度不大,不是笑,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像是鬆了口氣,又像是確認了什麼。
他走過去,走到徐遠跟前,站住了,伸出手,拍了拍徐遠的肩膀。
「徐兄弟,厲害啊。」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
身後的十幾個人也跟著上來了,有人去清點屍體,有人去收繳槍枝。
有人把那些被捆著的土匪,一個一個地從洞裡拎出來。
朱老二站起來,把手裡的麻繩扔了,活動了一下僵了的手指頭。
走到湯清風跟前,彎了彎腰,喊了聲「三爺」。
然後站直了,把昨晚的事簡單說了一遍。
沒說太細,就說徐遠帶他們摸進寨子,把三十多個人都解決了。
後來黑風寨大當家帶著人回來了,堵住了洞口,徐遠一個人衝出去,解決了外面的人。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很平,跟平時匯報沒什麼兩樣。
但他的手在抖,不是怕,是還沒從昨晚那股勁兒里緩過來。
湯清風看著他的手,又看了看地上那幾具屍體,點了點頭,沒有多問。
「大當家的在寨子裡準備了慶功酒。」他轉過身,看著徐遠,嘴角往上扯了扯。
「給你接風。」
徐遠把那碗酒喝完了,碗底朝天,一滴不剩,把碗放在石頭上,站起來,拍了拍褲腿上的灰。
他把膝蓋上的駁殼槍拿起來,插回腰後,又把靠在石頭旁邊的三八式步槍背上。
拉了拉虎皮大衣的領子,遮住領口那片幹了的血跡。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