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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4章 接風!

2026-09-18 01:25:24 作者: 夏寒本尊

  湯家寨子從來沒這麼熱鬧過。

  天還沒亮透,寨子裡的人就開始忙活了。

  有人從地窖里搬出了幾罈子老酒,壇口封著紅布,布上落了一層灰,是存了好些年的東西。

  有人在殺雞宰鴨,褪了毛的雞鴨白花花地碼了一排,掛在架子上瀝水。

  有人在切肉,案板上的肉堆得小山一樣高,刀起刀落,篤篤篤篤,又快又密,像下雨。

  大廳里擺了好幾桌。桌子是拼起來的,不夠大就兩張拼一張,不夠平就在桌腿底下墊石頭。

  桌上鋪了藍花布的桌布,邊角被風吹得翹起來,用碗壓著。

  碗碟是一套一套的,有青花的,有白瓷的,有新買的,有用了十幾年的,邊沿磕了缺口也不在乎。

  湯子明坐在主位上,穿著那件藏青色的棉袍,領口鑲著黑色的毛領,光頭在油燈的光里反著光。

  臉上的笑容比前幾天大了不少,笑得眼角的皺紋都擠出來了。

  連那道橫肉都跟著往上提了提。

  

  他旁邊坐著湯清風,黑色棉襖,領口扣得緊緊的,狗皮帽子放在桌上,露出那道從眉梢拉到顴骨的刀疤。

  他手裡端著酒碗,沒喝,手指頭在碗沿上一下一下地敲。

  二當家的椅子還是空著,人還沒回來。

  徐遠的椅子在右邊,那張顏色稍淺、漆面沒那麼亮的太師椅。

  但今天椅子上鋪了一張虎皮,虎頭朝下,四肢攤開,張著嘴,露著牙,威風凜凜。

  虎皮是湯子明從自己屋裡搬出來的,是他在前幾年打的最好的一張,毛色發亮,油光水滑,一直沒捨得用。

  徐遠走進大廳的時候,幾十雙眼睛同時看了過來。

  有人喊「四爺」,有人端起了酒碗,有人從椅子上站起來,有人沒動但點了點頭。

  聲音從四面八方涌過來,有的近有的遠,有的高有的低,比上次喊的實在多了。

  上次是不得不喊,這次是心服口服的想喊。

  朱老二跟在他身後,腰板挺得比平時直。

  他的刀疤上還貼著膏藥,但走路的步子穩了,不像早上在洞口時那樣晃了。

  那九個人也跟在他後面,有人換了新衣裳,有人把沾了血的棉襖脫了換了件舊的。

  有人臉上還帶著沒洗乾淨的灰,但所有人的眼睛都是亮的。

  徐遠走到那張鋪了虎皮的太師椅前,坐了下來。

  椅子還是那把椅子,坐上去吱呀一聲響,跟上次一樣。

  但虎皮墊在屁股底下,軟了,厚了,舒服了。

  湯子明端起酒碗,站起來,大廳里安靜了。

  他的目光從左掃到右,從右掃到左,在那幾十個人的臉上過了一遍,然後清了清嗓子。

  「兄弟們。」他的聲音不大,但很沉,在山洞裡來回地盪,每個人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黑風寨,滅了!」

  他把「滅了」兩個字說得很重,像是在宣布一件等了很久的事。

  大廳里沒有聲音。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端碗,有人屏住了呼吸。

  黑風寨的名頭,他們都知道。

  不是小門小寨,是真和湯家寨子實力差不多的存在。

  幾十號人,幾十條槍,地盤不大,但硬得很,打了幾年都沒打下來。

  湯家這些年攀上了林業局,勢頭才逐漸壓過一些、

  但黑風寨也在找靠山,而且聽說已經找到了,是什麼人沒說。

  但從湯子明最近越來越緊的眉頭裡,誰都能看出來,這事不簡單。

  湯子明不想等。

  趁黑風寨還沒徹底站穩腳跟,扼殺在搖籃里。

  但他沒有趁手的人。

  二當家的不在,三當家的要看集市,寨子裡能打的就那麼些人。

  守寨子還勉強夠用,去打黑風寨,他不敢派。

  剛好徐遠來了。

  一個外人。

  有實力,有本事,但不服眾,還不是湯家的心腹。


  讓徐遠去,最合適。

  死了,湯家不損失什麼。

  成了,黑風寨沒了,湯家少了一個勁敵。

  湯子明想到這裡,臉上的笑容又大了幾分。

  他把酒碗舉起來,朝著徐遠的方向晃了晃,碗裡的酒液盪了一下,濺出來幾滴,落在桌上,暈開一小片。

  「徐兄弟,我就知道,這點小事你隨便就能辦到。」

  他的聲音裡帶著笑,笑得眼角的皺紋都擠成了溝。

  但大廳里那些老人都聽得出來,「這點小事」四個字有多重。

  黑風寨不是小事,是湯家幾年都沒啃下來的硬骨頭。

  徐遠一個新來的,帶著十個人,一夜之間,把黑風寨連鍋端了。

  這不是「隨便就能辦到」的事,是湯家上下誰都辦不到的事。

  湯子明喝了酒,喉結上下動了兩下,把碗放下,碗底磕在桌面上,發出咚的一聲響。

  然後他拍了拍手,朝旁邊站著的一個人揮了一下。

  那人點點頭,轉身出去了。

  不一會兒,幾個人抬著東西走了進來。

  先進來的是兩個獵戶,抬著一個大木箱子。

  箱子是松木的,原色,沒上漆,用麻繩捆著。

  他們把箱子放在大廳中間的地上,解開繩子,掀開蓋子。

  油燈的光照進箱子裡,照出一片暗沉沉的金屬光澤……

  槍!

  三八式步槍,三把,槍管擦得鋥亮,在油燈的光里泛著藍幽幽的光。

  獵槍,五把,木質的槍托被手汗浸得油亮亮的。

  還有一堆土槍,七八桿,摞在一起,像一堆廢鐵。

  後面的人抬著彈藥箱,兩個,沉甸甸的,壓得扁擔彎了。

  箱子打開,子彈、火藥、彈殼,滿滿當當的。

  再後面的人抬的是糧食,麻袋裝的,一袋一袋地摞在地上,摞了七八袋。

  袋口扎著麻繩,從縫隙里能看出是大米和玉米面。

  還有人手裡拎著鹽、布、煤油、火柴,都是黑風寨從附近村子裡搶的,還沒來得及用。

  最後一個人端著一個托盤,托盤上放著一個布袋子。

  袋子不大,但鼓鼓囊囊的,袋口扎著麻繩。

  那人把托盤端到徐遠跟前,湯子明伸手把布袋子拿起來,在手裡掂了掂,扔到徐遠懷裡。

  徐遠接住,解開麻繩,往袋口裡看了一眼。

  票子,十塊一張的,還有幾塊零的,疊得整整齊齊的,碼在袋子裡,滿滿一袋。

  他沒數,但能看出來,比上次朱老二給他的那袋多多了。

  湯子明把兩手一攤,臉上堆著笑,嘴角往上扯著,扯出一個大大的弧度。

  「徐兄弟,這是你應得的。」

  「槍你帶走,子彈你帶走,錢你帶走。」

  「糧食和布匹,你要是缺,也儘管拿。」

  徐遠把錢袋子放在桌上,把箱子裡的三八式步槍拿起來看了一眼,槍膛新得很,保養得不錯。

  他把槍放下,點了點頭。

  湯子明看著他點頭,臉上的笑容又大了幾分,轉過身,朝大廳里的人喊了一聲。

  「來,兄弟們,敬四爺一碗。」

  大廳里的碗碰碗的聲音響成一片,叮叮噹噹的,混著酒液濺出來的聲音,混著有人被辣得直咧嘴的聲音。

  有人喊「四爺」,有人喊「敬四爺」,有人沒喊但把碗舉得高高的。

  但徐遠端起碗,卻沒喝酒。

  他看著湯子明,語氣反而變冷,和大廳內的氣氛,格格不入。

  「大當家的,喝酒之前,我覺得有些事情,應該說一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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