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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 不是什麼髒活,都要接……

2026-09-18 01:25:27 作者: 夏寒本尊

  湯子明沒反應過來,臉上還掛著那堆笑。

  他端起酒碗,又喝了一口,酒液從碗沿溢出來,順著下巴往下淌。

  他用袖子擦了一把,笑呵呵地看著徐遠。

  「什麼事情,徐兄弟你儘管說。」

  「咱們現在是一家人了,有什麼話不能講的?」

  他把「一家人」三個字咬得不輕不重,像是在提醒徐遠,也像是在提醒大廳里那些人。

  「湯老大,我想說的是……」

  徐遠的聲音不大,語速不快不慢的,跟平時說話沒什麼兩樣。

  「我有本事,而且不傻。」

  湯子明的笑容僵了一下。

  「我知道這次『平匪患』的目的,是排除異己。」

  大廳里的空氣一下子緊了。

  像是有人把一根繩子套在了所有人的脖子上,慢慢地、一點一點地收緊。

  有人低下了頭,有人把目光移開了,有人把手裡的酒碗悄悄地放在了桌上,不敢發出聲音。

  

  湯清風的手指頭在碗沿上停住了,不敲了。

  他的眼睛盯著徐遠,瞳孔縮了一下,又放大了,嘴唇動了一下,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我本不想髒了自己的手,去幹這種活。」徐遠繼續說。

  「但我更不想讓你們覺得,我徐遠是傻子。」

  大廳里的氣氛驟降。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動,連呼吸都壓得極低。

  那些站在後面的獵戶,有人把手不自覺地摸到了腰後的刀柄上,又鬆開了。

  有人把端著的酒碗放下了,碗底磕在桌上,發出細微的聲響。

  有人往後退了半步,靠在牆上,像是想離那張桌子遠一點。

  朱老二站在徐遠身後,他的臉色白得像紙,額頭上滲出一層細汗,在油燈的光里亮晶晶的。

  他的手指頭在發抖,不是冷的,是怕的。

  他在山裡活了這麼多年,從來沒有人敢這樣跟湯子明說話。

  從來沒有。

  徐遠沒有看朱老二,沒有看湯清風,沒有看大廳里任何一個人。

  他的眼睛一直看著湯子明,看著那雙越來越冷的小眼睛,看著那張從笑變成沉的臉。

  「我滅了黑風寨,是告訴你們我有實力。」

  「但我不喜歡被人利用。」

  他頓了頓,把目光從湯子明臉上移開,往大廳里掃了一圈。

  那些被他掃到的人,有人低下了頭,有人把目光移開了,有人往旁邊讓了讓。

  他的目光掃了一圈,又收回來,重新落在湯子明臉上。

  「如果誰惹我不開心,那黑風寨,就是榜樣。」

  這幾個字落下來的時候,大廳里連呼吸聲都停了。

  那是一種連空氣都凝固了的安靜,像是什麼東西被繃到了極限,再繃一點就要斷了。

  油燈的火苗在石壁上跳了一下,又跳了一下,像是在發抖。

  「湯老大,你明白我的意思嗎?」徐遠的逼問聲再度響起。

  湯子明沒有立刻回答。

  他坐在主位上,手裡還端著那碗酒,酒已經涼了,他端了太久,碗壁上的溫度都沒了。

  他的眼睛看著徐遠,看了好幾秒鐘,那幾秒鐘長得像是過了好幾年。

  大廳里的幾十個人都在等他說話,等他拍桌子,等他摔碗。

  甚至等他說:「來人,把這傢伙給我拿下……」

  湯清風的嘴角往下撇著,撇得比剛才更厲害了。

  那道刀疤在油燈的光里像一條蜈蚣,趴在他臉上,一動不動。

  他的手已經從碗沿上移開了,放在膝蓋上,攥著拳頭,拳頭裡攥著一把汗……

  湯子明看著徐遠,手指頭在椅子扶手上慢慢地鬆開了,又攥緊了,又鬆開了。

  他的腦子裡在轉,轉得飛快,比剛才徐遠說話的時候還快。

  他在算,算他和徐遠之間的距離。


  不到七步。

  他從主位到徐遠那張鋪了虎皮的太師椅,不到七步。

  他雖然沒見過徐遠的槍法。

  但他聽徐遠在黑風寨洞口,三槍打死一個打傷一個,槍槍見血,彈不虛發。

  就知道絕對不一般!

  七步以外,槍快……

  七步以內,槍又准又快!

  他如果一聲令下,和徐遠魚死網破。

  他敢保證,以徐遠的實力,絕對能在手底下的人開槍之前,先要了他的命。

  湯子明的喉結上下動了一下,咽了一口唾沫。

  他嘴角往上扯,扯出一個大大的弧度,扯得眼角的皺紋都擠成了溝,扯得那道橫肉都跟著往上提了提。

  但跟剛才不一樣了,剛才的笑是發自心底的、帶著幾分真誠的笑。

  現在的笑是貼上去的,是粘上去的,風一吹就會掉,手指頭一戳就會破。

  「明白,徐兄弟的意思,我當然明白。」

  「呵呵,不瞞你說,這次的事都是林業局的人非要我乾的。」

  「我也是沒辦法。」

  他把「林業局」三個字咬得不輕不重,像是在推,又像是在擋。

  他把兩手一攤,肩膀一聳,臉上露出一種「我也是被逼的」的表情。

  那表情做得恰到好處,不誇張,不刻意,像是在說一件真事。

  徐遠看著他,嘴角動了一下。

  他聽出來了,湯子明這話半分糊弄,半分給台階下。

  推到林業局身上,他總不能去問林業局吧?

  他連長白山這片林業局的門朝哪開都不知道。

  而且就算去問了,林業局的人會認嗎?

  不會。

  這是山裡的規矩,有些話只能說到這裡,點到為止,不能再往下問了。

  徐遠把身子往椅背上一靠,虎皮墊在屁股底下,軟軟的,厚厚的,舒服得很。

  他端起桌上的酒碗,碗裡還有小半碗酒,酒已經涼透了。

  他端起來,喝了一口,酒液涼得扎牙,他皺了皺眉,咽下去了。

  「明白就好,湯老大。」

  他把碗放下,手指頭在碗沿上輕輕敲了兩下,篤,篤。

  「不是什麼髒活,我們都要接的。」

  他的語氣不重,但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像是在提醒,又像是在劃清界限。

  你湯子明有你的難處,我徐遠有我的底線。

  髒活,別往我身上推。

  湯子明聽見這話,臉上的笑容又大了幾分。

  他端起酒壺,站起來,繞過桌子,走到徐遠跟前,彎著腰,給他倒了一碗酒。

  酒液從壺嘴裡流出來,咕嘟咕嘟的,在安靜的大廳里顯得格外響。

  他倒得很滿,滿到酒液在碗口鼓起一個弧形,再多一滴就要溢出來。

  他把酒壺放下,拍了拍徐遠的肩膀。

  「明白,明白。」

  他笑了兩聲,聲音不大,但很實在。




  他轉過身,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來,端起酒碗,朝大廳里的人舉了一下。

  「來,兄弟們,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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