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家認不認這筆帳，那是常家說了算，不是他湯子明說了算。
「二弟。」湯子明抬起頭，看著湯浩然。
「徐遠一個人，真有那麼大的影響？」
湯浩然沒接話，摺扇在手裡轉了一圈，又停住了。
「常家說讓咱們當老大，就真讓咱們當老大？」湯子明又問了一句。
湯浩然還是沒接話，但眼睛裡的光暗了一點。
他把摺扇放在桌上，扇子貼著桌面，一動不動。
他明白大哥的意思了。
常家兌換承諾，對他們是好事。
可常家要是玩陰的不認，那他們也沒辦法。
但徐遠不一樣啊。
黑風寨的事擺在那裡。
十幾個人，一夜之間，三十多人的寨子連鍋端了。
湯家打了幾年沒啃下來的硬骨頭，徐遠帶著十個人，一槍沒放就解決了。
這個人，是真有本事的。
雖然徐遠的態度耐人尋味。
他不是那種「我給你們湯家當狗」的聽話。
他敢掀桌子！
敢在幾十個人的大廳里說「我不喜歡被人利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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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正是這種人不聽話，用好了，才比那些聽話的管用。
聽話的狗只會搖尾巴，不會咬人。
徐遠不是狗，他是狼！
狼，有威脅，但能帶來巨大的回報！
「二弟，常家只是讓咱們找人，沒說什麼時候找到吧？」湯子明的聲音突然響起來。
湯浩然愣了一下，然後點頭。
「找幾天，找幾周，還是找幾個月……」湯子明把「找」字咬得很重，嘴角往上扯了一下。
湯浩然的眼睛亮了一下，他伸手把桌上的摺扇拿起來，在手裡「啪」地張開！
「大哥的意思是……」
「咱們先用徐遠。」湯子明的聲音壓低。
「讓他把幾個棘手的寨子鏟了。」
「黑風寨沒了，還有別的。」
「長白山這片，不服湯家的不止一家。」
「等長白山的大體情況差不多了……」
「再把徐遠的消息告訴常家。」
「這樣，就算常家反悔，或者不打算真心出力，咱們自己手裡也有底牌。」
「那些棘手的寨子已經沒了，該搶的地盤已經搶了，該收的獵戶已經收了。」
「長白山這片山頭，不還是咱們說了算？」
湯清風點了點頭：「還是大哥想的周到！」
湯浩然把摺扇往桌上一放，扇骨磕在桌面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好！就按大哥說的辦。」
……
與此同時，徐遠回到了家。
門推開，冷風灌進來。
秀兒正蹲在爐子跟前添柴，婉清坐在桌邊納鞋底，白冰站在窗邊把堵窗戶的棉被放下。
三個人同時看了他一眼。
徐遠把虎皮大衣脫下來搭在椅背上，在桌邊坐下，兩隻手放在桌上，盯著桌面看了幾秒鐘。
「有麻煩了。」他說。
「有人在找我們。」
「當地有頭有臉的勢力，叫常家。」
他頓了一下，像是在想怎麼往下說。
「湯子明今天替我說話，當著幾十個人的面，說可能是同名同姓。」
「但我心裡明白。」
「可對方要找徐遠，還是當地有頭有臉的勢力。」
「偏偏咱們又在躲避白家。」
「呵呵……太巧合的事情，往往就不是巧合。」
秀兒攥著松枝的手指頭動了一下。
她看了看徐遠，又看了看白冰，嘴唇動了一下，沒出聲。
婉清把線團從桌上拿起來，放在膝蓋上，攥著。
白冰的手指頭在桌上又敲了一下。
「怎麼辦？」白冰的聲音壓得很低。
「要逃嗎？」
徐遠搖了搖頭，把目光從油燈上收回來，看著白冰。
「暫時不用。」
「湯子明是個聰明人，他今天既然替我說話，自然就有幫我隱藏的想法。」
「只是我上次好不容易在宴席上掌握了主動權，現在被他抓住了把柄，又陷入被動。」
「只怕他會繼續利用我。」
「替他干髒活啊……」
白冰看著徐遠，眉頭沒有鬆開。
「你不用為了我委屈自己。」
她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在發緊。
說到最後一個字的時候，聲音往下掉了一點，像是沒撐住。
她平時臉上沒什麼表情，說話也冷冰冰的，但此刻眉頭蹙著，嘴唇抿著，抿得發白。
她不是那種會哭的人，可聲音里的那點顫，比哭還讓人難受。
她心裡清楚，徐遠接湯家的髒活，不是因為錢，不是因為槍。
是因為她。
白家在找她，常家在找她……
很有可能常家就是白家安排的。
但無論是什麼情況，湯子明就是看準了徐遠有不可告人的秘密，才敢是這種態度……
你替我幹活，我替你藏身。
她從那個家逃出來，逃了一路，以為躲進深山就沒事了。
可麻煩還是找上來了。
她欠他的，還不完。
婉清把針停在半空中，開口道：「妹妹，現在不是愧疚的時候。」
「我們既然已經逃到這裡了，就要做好準備。」
「常家在找徐遠，湯家在利用徐遠。」
「咱們得想怎麼辦。」
「只是我擔心，湯家一群土匪，你和他們走得太深，我怕你也被當成土匪，我怕你被槍斃。」
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她的手指頭在書皮上攥了一下。
她可知道，解放初剿匪，跟土匪沾邊的人，一個個全被揪出來，挨個審。
審完了該關的關，該斃的斃。
湯家這種占山為王的，早晚有這一天。
到時候徐遠替湯家幹了那麼多髒活，他能脫得了干係？
徐遠笑了一下，伸出手，在她手背上拍了拍。
「放心。」
「他們想利用我，也沒那麼容易。」
「一群土匪，我還是有辦法的。」
……
幾天後，果然不如徐遠所料。
朱老二又來了。
他站在門口，臉上堆著笑，腰彎著，手裡沒拎東西。
「四爺。」朱老二喊了一聲。
「大當家那面有事想讓你幫忙。」
徐遠不動聲色：「什麼事？」
「大當家沒告訴我，說讓你去寨子。」朱老二緩緩開口道。
「等到了寨子細說。」
朱老二臉色不太好看。
實話說，上次黑風寨以後，他清楚地了解徐遠究竟多麼恐怖。
他也知道，徐遠和大當家的關係……
不是那麼融洽。
萬一徐遠生氣，遷怒他這個傳話的……
好在徐遠臉色並沒有什麼變化，只是淡淡的點了點頭。
「知道了，我現在就過去一趟。」
聽這話，徐遠似乎是低頭了。
可不知道為什麼，朱老二總覺得徐遠的聲音里……
有一點陰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