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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1章 林家村

2026-09-18 01:25:56 作者: 夏寒本尊

  「三弟,你記不記得上次宴席上,徐遠當著那麼多人的面,跟咱們說的話?」

  湯清風愣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

  他當然記得,那天徐遠坐在鋪了虎皮的太師椅上,端著酒碗,說「我不是什麼髒活都要接」。

  說「黑風寨就是榜樣」。

  那天的氣氛冷得能結冰,他到現在想起來,後脖子還發涼。

  「那小子,有實力。」湯子明繼續說,聲音壓低了半度。

  「他有實力,所以他敢掀桌子。」

  「我拿他沒辦法,因為他確實能打,咱們寨子裡沒人是他對手。」

  「可常家的事一出來,就不一樣了。」

  「徐遠自己也知道,他處境很危險。」

  「常家在找他!」

  「我們不知道常家要幹什麼,但能讓他這麼有實力的人,躲進長白山,能是什麼好事?」

  「他心裡清楚得很……」

  「我手裡,有他的把柄!」

  湯子明把「把柄」兩個字咬得很重,像是要把這兩個字嚼碎了咽下去。

  「所以他不敢跟我翻臉。」

  「可光是不翻臉還不夠,我得知道他到底聽不聽話。」

  「所以這次林家村的事。」湯子明頓了頓,手指頭在膝蓋上敲了一下。

  「就是試他的。」

  「如果他去了,辦了,哪怕辦不成但態度端正,說明他低頭了。」

  「那我就暫時養著他,他替我幹活,我替他藏身。」

  「可如果他推三阻四,或者陽奉陰違,去了不辦事,辦事不用心……」

  湯子明的聲音忽然冷了下來,像是一盆冰水潑在地上。

  「那就說明這個人不好控制。」

  「咱們就直接按常家說的辦……把他做掉。」

  

  「一了百了。」

  湯清風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靠在椅背上,把墨鏡重新架好,兩隻手揣進袖筒里,縮了縮脖子。

  他臉上那道刀疤在油燈的光里像一條蜈蚣,趴在那兒,一動不動。

  「還是大哥想得周到。」湯清風說,聲音裡帶著一種實實在在的讚嘆。

  湯子明端起酒碗,又喝了一口,酒已經涼透了,苦味更重了。

  他皺了皺眉,把碗放下,用袖子擦了擦嘴角。

  「接下來,就看徐遠怎麼做了。」

  他頓了頓,目光往大廳門口的方向看了一眼。

  通道里黑黢黢的,什麼都沒有,徐遠的腳步聲早就聽不見了。

  「希望他是個聰明人……」

  ……

  與此同時,徐遠已經走出了湯家寨的範圍。

  山路在腳下延伸著,兩邊的松樹一棵挨著一棵,樹冠連在一起,把天光遮了大半。

  七月中旬的長白山,白天雖然熱,但林子裡涼颼颼的。




  徐遠走得不快不慢的,每一步都踩得很實。

  他沒有帶人,就他一個。

  他心裡清楚,林家村肯定不是什麼善茬。

  不過是又一次借刀殺人罷了。

  自己去,反而能表現出談談的態度。

  要是帶著一堆人,那就是下馬威了……

  徐遠把虎皮大衣披在身上,背上背著三八式步槍,腰後別著駁殼槍,獵刀插在腰帶上。

  刀柄在穿過樹梢的碎光里閃著暗沉沉的亮。

  背簍里裝了一壺水、兩塊乾糧、一小包鹽,還有一包火柴。

  四十里山路,他走了將近三個時辰。

  路上經過了兩條河,水不深,踩著石頭就過去了。

  經過了一片樺樹林,樹幹白花花的,在風裡嘩啦嘩啦地響。

  經過了一道山樑,站在梁頂上能看見遠處的村莊。


  灰撲撲的一片屋頂,在午後的陽光里靜靜地趴在山腳下。

  那就是林家村。

  徐遠站在山樑上,眯著眼睛看了一會兒。

  村子不大,幾十戶人家的房子擠在一起,大多是土坯牆茅草頂。

  少數幾戶是磚木結構的,屋頂鋪著青瓦。

  村口有一棵大槐樹,樹冠撐開來,像一把巨大的綠傘,把村口那片空地罩在陰涼里。

  村口有人。

  徐遠看見了……

  槐樹底下坐著幾個人,有的在抽菸,有的在納涼,有的在磨刀。

  旁邊還靠著幾杆獵槍,槍管在陽光里反著光。

  徐遠把目光收回來,沒有急著下山。

  他找了個背風的石頭坐下來,掏出水壺喝了一口,又掰了半塊乾糧慢慢嚼著。

  他在想。

  湯子明說林家村的人搶了湯家的貨,說他們是「窮山惡水出刁民」,說他們不好好種地。

  可他從山樑上看下去,村子周圍的田地里,莊稼長得很齊整。

  玉米杆子一人多高,葉子綠油油的,地壟修得筆直,草除得乾乾淨淨。

  這不像是不好好種地的人家的地。

  而且村口那幾個人,坐得鬆散但位置卡得精準……

  大槐樹底下正好能看見進村的唯一一條路。

  旁邊靠著的獵槍,保養得不錯,槍管上沒有鏽跡。

  這些人不是第一次在村口放哨了。

  徐遠把最後一口乾糧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來。

  他順著山路往下走,他的手很自然地垂在身側,離腰後的駁殼槍不到一巴掌的距離。

  他走到村口的時候,槐樹底下那幾個人已經站起來了。

  三個男人,兩個年輕些的,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

  中年人臉上的皮膚被日頭曬得黑紅,顴骨上有一道舊疤,不知道是被什麼東西劃的。

  他手裡攥著一桿獵槍,槍口朝下,但手指頭搭在扳機護圈上。

  另外兩個年輕人手裡也攥著東西,一個攥著柴刀,一個攥著一桿老套筒。

  三個人都看著徐遠,沒有說話,但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白……

  你誰?

  來幹什麼?

  徐遠在槐樹底下站住了,離他們大概七八步遠。

  他沒有把手往腰後摸,就這麼站著,虎皮大衣在午後的陽光里泛著黃褐色的光。

  「我姓徐。」他說,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

  「從山上下來的,想找你們村管事的人說幾句話。」

  那個中年人的眼睛在徐遠身上掃了一遍。

  「山里下來的?」

  「你是湯家的人?」中年人問。

  聲音很粗,像砂紙磨過的。

  徐遠笑著道:「算是吧。」

  「那你回去吧。」中年人的語氣很平,平到不像是在趕人,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湯家的人,不進林家村。」

  徐遠沒有說話。

  他看了看中年人,又看了看那兩個年輕人,又看了看村口那棵大槐樹。

  樹蔭底下擺著幾張板凳,板凳上放著茶碗,碗裡的水還沒涼透,冒著若有若無的熱氣。

  「我不是來打架的。」徐遠說。

  「就是想問問,你們從湯家手裡,拿走的那批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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