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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7章 別太介意

2026-09-18 01:26:18 作者: 夏寒本尊

  風還在吹,窗戶紙被吹得微微鼓動,發出細細的呼啦聲。可院子裡沒有狗的聲音。

  老黃狗平時睡覺會打呼嚕,跟人一樣,喉嚨里發出一陣一陣的、粗重的鼻息聲。

  那是它睡了十幾年養成的習慣。

  可今天,那呼嚕聲沒了。

  林村長在黑暗中躺了一會兒,豎起耳朵聽。

  院子裡靜悄悄的,只有風聲。

  他心裡的那股不安越來越重,像一塊石頭吊在胸口,越吊越沉。

  他伸出手,在黑暗中推了推身邊睡著的人。

  「柱子,柱子。」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只有在夜裡才會有的謹慎。

  旁邊的人醒了,迷迷糊糊地應了一聲:「爹?」

  「起來,跟爹出去看看。」

  柱子是林家村長得最壯實的兒子,二十出頭,一米八的大個子,胳膊上全是腱子肉。

  他揉了揉眼睛,看見他爹已經坐在炕沿上了,正伸手去夠牆上掛著的那杆三八式步槍。

  「咋了?」柱子的聲音還帶著睡意。

  「不對勁。」

  林村長說了三個字,把槍從牆上摘下來,動作很輕,槍帶沒有碰響任何東西。

  柱子也坐起來了,光著膀子,從炕頭的柜子上面摸了一把獵刀,別在腰後。

  他爹幹什麼他跟著幹什麼,從小就是這樣,不問為什麼,只管跟著。

  林村長劃了根火柴,把炕頭的煤油燈點著了。火苗跳了一下,竄起來,照亮了半間屋子。

  土牆、木頭窗框、牆上掛著的那幾張老舊的年畫、桌上放著的茶碗和菸袋鍋子。

  一切都跟平時一樣。

  可他就是覺得不對勁。

  他端著煤油燈,推開門,走進院子。

  月光被雲遮得嚴嚴實實的,院子裡暗沉沉的,只有他手裡那盞煤油燈的光照出一小片昏黃的區域。

  院牆的陰影壓得很低,像是有什麼東西藏在陰影后面,正在看著他。

  他的目光落在院子角落那隻老黃狗身上。

  狗還躺著,但沒有睡。

  

  它側臥在地上,兩隻前爪不停地撓著自己的脖子,一下又一下,撓得毛都掉了好幾撮。

  它的喉嚨里發出一種奇怪的聲響,像是被什麼東西卡住了,想叫又叫不出來。

  眼睛裡嗆出了淚,在煤油燈的光里亮晶晶的。

  林村長蹲下來,把煤油燈湊近了些。

  燈光照在地上,照亮了狗嘴旁邊那半塊饅頭。

  饅頭是白面的,被咬了一口,剩下的半塊掉在泥地上,沾了些土。

  切口的地方露出一些細碎的、暗色的東西,看不真切。

  林村長的眉頭擰了一下。

  白面饅頭?

  誰會在夜裡給狗扔白面饅頭?

  他正要伸手把那半塊饅頭撿起來看看,老黃狗突然從地上站了起來。

  它四條腿繃得筆直,頭猛地轉過去,朝著林村長身後的方向張大了嘴。

  喉嚨里擠出一陣嘶啞的、像是破風箱漏氣一樣的聲音。

  它在叫。

  但它叫不出聲。

  林村長的心臟猛地縮了一下。

  他手裡的煤油燈抖了一下,火苗歪了歪,差點滅了。

  他正要轉身……

  一個冰冷的東西頂在了他的後腦勺上。

  鐵器的涼意透過那層薄薄的頭髮滲進頭皮,像一根冰針扎進了骨頭裡。

  他整個人僵住了,連呼吸都停了一拍。

  與此同時,他聽見了兒子柱子那邊傳來的動靜。

  柱子的腰側也被什麼東西頂住了,悶悶的,是槍口。

  林村長的嘴唇動了一下,喉結上下滾了滾。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從喉嚨里擠出一句話,聲音發顫,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摳出來的。


  「是……是誰?」

  身後沒有人回答。

  但一隻手從他肩側伸過來,動作很慢,不緊不慢的,把他手裡那盞煤油燈接了過去。

  燈換了一隻手拿,火光也跟著晃了一下,穩住。

  那隻手舉著煤油燈,慢慢往前,湊到他的面前。

  一張臉從黑暗中浮了出來。

  年輕,眉眼平靜,嘴角帶著一道若有若無的弧度,像是來串門的鄰居,又像是來討債的債主。

  那張臉他見過,前天下午,在村口那棵大槐樹底下,這個人穿著虎皮大衣站在他面前。

  林村長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

  「你……」

  「林村長。」徐遠的聲音很輕,像是在嘮家常。

  「前幾天我拜訪過你們,可你們似乎不太待見我。」

  他把煤油燈又往前遞了遞,火光把他的臉照得更清楚了。

  那雙眼睛在燈光里黑沉沉的,很平靜,平靜到不像是在深夜裡用槍指著別人的腦袋。

  「我只能今晚再來一趟了。」

  徐遠頓了頓,嘴角的那道弧度稍微大了那麼一絲。

  語氣裡帶著一種客客氣氣的、像是在道歉一樣的禮貌。

  「還請村長你,別太介意。」

  村長的腦子在轉。

  他當了二十多年的村長,在這片地界上見過的事不少。

  湯家的人來鬧過,林業局的人來過,逃荒的、路過的、借宿的、賴著不走的,什麼人他都見過。

  可像今晚這樣的,他頭一回碰見。

  三個人,摸進村子,放倒哨兵,悄無聲息地到了他院子裡。

  他養了十幾年的老黃狗,被半塊饅頭卡了嗓子,連叫都叫不出來。

  他這把年紀了,被人用槍頂著後腦勺的時候,心裡的那股涼意,還是讓他後背的汗毛全豎了起來。

  但他沒有慌。

  人在夜裡被槍頂著腦袋,第一反應是怕。

  可第二反應,就是活命。

  他活了大半輩子,知道怕沒用,慌更沒用。

  湯家的人既然沒有直接開槍,就說明他們來不是為了殺人。

  村長的喉結上下動了一下,把那口唾沫咽下去,聲音比剛才穩了一些。

  雖然還是帶著顫,但已經在往回找了。

  「你們湯家的人,膽子真大。」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睛盯著徐遠,盯著那張在煤油燈下平靜得不像話的臉。

  「敢摸進村子來。」

  「有能耐你就開槍。」

  「村子裡的人一醒,你們也得跟著死。」

  「這村里一百多口人,你們就這幾個人,能打死幾個?」

  徐遠沒有接話。

  他把煤油燈放在院子裡的石桌上,轉身往屋門口走了兩步,推開那扇木門,回頭看了村長一眼。

  煤油燈的光從院子裡照進來,把他半邊臉照得亮堂堂的,另外半邊隱在暗處。

  「村長,何必呢。」徐遠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

  「我們就是想談談,何必鬧得魚死網破、兩敗俱傷?」

  「還請村長給個面子,咱們說說話,咋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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