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兄弟站在原地,看著那道沖天而起的黑煙,像是被人兜頭潑了一盆冰水!
從頭頂一直涼到腳底板。
湯子明轉過頭,看著徐遠,聲音發乾:「徐兄弟……」
「這是怎麼回事?」
徐遠也停了下來。
他站在一棵松樹旁邊,抬頭看著遠處那道黑煙,臉上的表情很凝重。
他看了幾息,然後猛地轉頭,聲音又急又緊,像是突然想通了什麼。
「糟了。」
「是調虎離山!」
「他們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跟咱們正面對抗。」
「故意不開槍,引誘咱們追出來。」
「然後派人繞到後面,端了咱們的老巢!」
「寨子裡只剩下傷員,沒反抗能力,一把火就能燒乾淨!」
湯子明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他攥著手裡的空槍,指節嘎嘎作響。
湯浩然咬著牙,聲音又沉又啞:「那咱們現在怎麼辦?」
「寨子沒了,糧也沒了,人都在外面……」
「回去救火?」
徐遠搖了搖頭,聲音比剛才更冷了:「救不了。」
「火燒成這樣,回去也來不及了。」
「而且你仔細聽……」
他頓了頓,所有人都安靜下來,豎起耳朵。
山林深處,遠處的槍聲不再是稀稀拉拉的撤退掩護了。
而是變得密集起來,又穩又實,像是有人正在組織一輪新的進攻。
劉鐵柱那邊沒有繼續跑了。
他們停在了前面大約一百米的位置,開始往回壓。
那些剛才還在撤退的戰士,現在重新散開了陣型,端槍朝這邊推了過來。
湯子明聽著那些槍聲,頭皮一陣一陣地發麻。
「他們……他們又打回來了?」
徐遠點了點頭,語速比平時快了不少,但每個字還是很清楚。
「他們的目的就是引咱們追出來,拖遠,然後前後夾擊。」
「寨子燒了,咱們沒有後方了。」
「前面是劉鐵柱,後面是燒寨子的人。」
「前後都是敵人,咱們被夾在中間了。」
「打不了。」
湯子明看了看前面,又看了看身後那道黑煙,咬了咬牙。
「那怎麼辦?」
徐遠把步槍端起來,拉了一下槍栓,聲音很穩。
「跑。」
「趁著人還在,槍還在,還有戰鬥力。」
「分散跑,別扎堆。」
「往林子裡鑽,往密的地方鑽。」
「他們不熟悉地形,追不了太深。」
「分開走,別被追上一鍋端了。」
湯子明愣住了:「分……分開?」
徐遠看了他一眼,目光很沉:「不分,全死。」
「分了,至少能活幾個。」
湯子明的嘴唇哆嗦了兩下,他看著徐遠,又看了看身後那些獵戶,最後猛地一拍大腿。
「好!」
「聽你的!」
他轉過身,朝著那些正在慌亂中張望的獵戶們吼了一聲:「都聽好了!」
「寨子燒了!回不去了!」
「前面有人堵,後面有人追!」
「打不過了!」
「所有人,散開跑!往林子裡鑽!」
「能跑幾個跑幾個!」
「活下來的,以後再說!」
獵戶們愣了一瞬,然後有人先動了。
一個年輕獵人轉身就往旁邊的灌木叢里鑽,彎著腰跑得飛快,幾秒鐘就消失在了密密的枝葉後面。
第二個,第三個,一個接一個的人散開了,朝著不同的方向跑去。
有的往山坡上爬,有的往溝里跳,有的鑽進了更密的林子裡……
腳步聲四處響起,很快就被樹叢吞沒了,只剩下枝葉晃動的沙沙聲和越來越遠的喘息聲。
湯子明看了最後一眼遠處那道黑煙,然後咬了一下牙,轉身也跑了。
湯浩然緊跟在他身後,兩個人一前一後地鑽進了一叢密密的灌木,很快就看不見了。
湯清風帶著最後幾個人從山坡上滑下去,朝著另一個方向跑去。
墨鏡在枝葉間閃了一下,然後也不見了。
徐遠站在原地,看著那些散開的人影消失在林子裡,聽著遠處越來越近的槍聲。
還有身後那道沖天黑煙在風中翻滾著。
臉上壓抑的笑容,終於是徹底攀了上來!
……
槍聲還在遠處響著,一陣一陣的,像潮水一樣往這邊涌。
山林里的風帶著一股焦糊味,從寨子的方向飄過來,混著松脂和泥土的氣息。
聞著讓人心裡發緊!
劉鐵柱帶人押上來的時候,林子裡已經空了。
湯家寨的獵戶們散得乾乾淨淨,連人影都找不著了。
地上只剩一些空彈殼、被踩斷的樹枝、幾滴還沒來得及干透的血跡。
劉鐵柱放慢了腳步,端槍掃視著四周,身後那十九個戰士也散開了,呈搜索隊形往前推進。
走了大約百來步,他看見前面一塊大石頭上面坐著一個人。
虎皮大衣披在身上,步槍橫放在膝蓋上,手裡攥著一塊布,正低著頭不緊不慢地擦拭槍管。
油燈的光從林子的縫隙里漏下來,照在他身上,把他半邊臉照得明晃晃的,另外半邊隱在暗處。
劉鐵柱的腳步停住了。
他端著槍的手慢慢地放了下來,槍口垂向地面。
他看著那個人,看了好幾息。
然後往前邁了兩步,站定,立正,右臂抬起,指尖齊眉,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徐隊長。」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帶著一種實實在在的、從骨子裡透出來的敬重。
「好久不見了。」
徐遠把槍擦完了,抬起頭看了劉鐵柱一眼,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那弧度不大,但帶著一種老熟人之間才會有的隨意。
他把布折好塞進口袋裡,把步槍背到背上,然後從石頭上站了起來。
「剛才被我開槍打的幾個兄弟,沒事吧?」
劉鐵柱搖了搖頭,臉上的舊疤在樹影里微微動了一下。
「沒事,徐隊長。」
「你的槍法還是那麼准。」
「全都是盯著防彈衣打的,沒有一個打到要害。」
「有幾個被碎石蹭到,都是輕傷,包一下就行。」
徐遠點了點頭,目光從劉鐵柱臉上掃過去,又掃過後面那些戰士,然後往身後看了一眼。
遠處那道黑煙還在往上冒,已經比剛才淡了一些,但還能看見。
「走吧。」
徐遠說了兩個字,然後轉過身,朝著那片更密的林子走去。
「把這群土匪,剿個乾淨。」
「我已經留好了內應。」
「朱老二會給我們帶路的。」
劉鐵柱沒有多問,朝身後打了個手勢,隊伍無聲地跟了上去。
二十一個人,踩著松針和碎石,像一條無聲的河流,在長白山的密林里穿行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