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勝利嘴角動了一下，那弧度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品這句話的意思。
「長白山這麼大，動靜要鬧得夠大，需要時間。」
「不過你確實做得不錯。」
「湯家寨那幫人，一個沒剩。」
……
一個月前，徐遠家。
徐遠從湯家寨回來，開口說道：「常家在找我們。」
「背後肯定是白家的意思。」
「他們現在只是讓湯家寨的這幫人幫忙找人，說明他們只是懷疑，還不確定我們的確切位置。」
他頓了頓，目光從秀兒臉上掃過，掃過婉清，最後落在白冰身上。
「咱們不能坐以待斃。」
白冰站在窗邊，月光照著她的側臉，她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很穩。
「如果常家插手進來，局勢就會亂起來。」
「錢叔的手就能伸過來。」
「而且，不會被懷疑。」
徐遠看著她：「什麼條件？」
白冰的目光從窗外收回來，落在徐遠臉上：「動靜要夠大。」
「因為錢叔的身份……很高。」
「只有事情鬧大了，他才有名正言順的理由插手。」
「否則他沒辦法繞過上面的規矩。」
屋裡又安靜了一會兒。
秀兒攥著徐遠的褲腿，手指頭捏得緊緊的，眼睛裡的擔憂像是要溢出來。
婉清放下了針線，兩隻手交疊著放在桌上，嘴唇微微抿著，雖然沒有說話，但那雙眼睛一直看著徐遠。
徐遠靠在椅背上，想了一會兒，然後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山賊暴亂。」
「進山剿匪。」
「夠不夠大？」
白冰看著他，月光照在她的臉上，她看了好幾息，然後點了點頭。
「夠。」
秀兒的手攥得更緊了，聲音有些發顫：「姑爺……那你不會出事嗎？」
徐遠低下頭，看著蹲在腳邊的秀兒，伸手在她頭頂上輕輕拍了一下。
語氣很從容，像是在說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不用擔心我。」
「我敢說，就一定能做到。」
秀兒還想說什麼，嘴唇動了動，又咽回去了。
她看著徐遠的眼睛，那雙眼睛在油燈的光里黑沉沉的。
很穩，像是沒有什麼事情能讓它們慌起來。
白冰從窗邊走過來，在桌邊站住了，看著徐遠，聲音比剛才低了些，但很篤定。
「我也敢和你保證。」
「只要動靜夠大。」
「人，就一定能來。」
……
徐遠咬了一口兔腿，遞給錢勝利。
錢勝利沒接，緩緩說道：「接下來你打算怎麼辦？」
「丫頭還要一年才能回去，長白山出了這麼大的事，常家不可能沒消息。」
「我來了，也就幫你們拖一陣子。」
徐遠臉上的表情沒什麼變化，淡然道：「一陣子就夠了。」
「我不是坐以待斃的人。」
徐遠笑了笑。
錢勝利看出來，徐遠這是想和常家斗一斗！
「常家不是土匪。」錢勝利的聲音沉了一些。
「湯家寨不過是一群山裡的獵戶，你動了他們，他們翻不起浪。」
「常家不一樣。」
「常家在東北這一片紮根了幾十年，明面上的生意，暗地裡的關係。」
「上面的人脈，下面的人手，都不是湯家能比的。」
「你鬧出這麼大的動靜，常家不可能沒消息。」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站在旁邊的白冰，又收回來。
徐遠沒說話，從石頭上站起來。
彎腰把虎皮大衣從旁邊拿起來，抖了抖上面的灰，披在身上。
然後他轉過身，看著錢勝利，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
「這陣子，我會做足準備的。」
他頓了一下，嘴角微微翹了一下，那弧度不大，帶著一種說不上來的從容。
「順便我也想看看，常家有什麼能耐。」
錢勝利看著他，沉默了幾息，然後搖了搖頭，嘴角動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嘆氣。
「年輕有衝勁是好事。」
「但我得提醒你，有些事情，不是你一個人能做到的。」
「我活了大半輩子，見過太多以為自己能扛住一切的人，最後扛不住的時候，連後悔的機會都沒有。」
他看著徐遠，目光沉了沉。
「我幫你，是為了白丫頭。」
「只要白丫頭安全，其他的，我不會幫你。」
「同樣的……」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
「如果你有危險，我會帶著白丫頭離開。」
「不會管你。」
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火堆里的柴火又炸了一下，啪的一聲，在安靜的林子裡格外清楚。
秀兒手裡的兔肉徹底放了下來，她抬頭看著錢勝利，又看著徐遠，眼眶有些發紅。
但她咬著嘴唇沒有出聲。
婉清合上了書，放在膝蓋上，目光落在錢勝利臉上，又落在徐遠臉上，沒有開口。
白冰站在溪邊，月光從樹冠縫隙里漏下來，照在她身上。
她看著徐遠，又看了一眼錢勝利，嘴唇動了一下，像想說什麼，最後還是沒有開口。
徐遠站在火堆旁邊，虎皮大衣的領子豎著，半張臉隱在暗處。
他聽了錢勝利的話，沒有立刻回答。
他低頭看了看火堆，看著那堆餘燼里最後幾顆火星在暗紅的光里明滅不定，看了一會兒，然後抬起了頭。
他看著錢勝利，嘴角那道弧度還在，不大，但很穩。
「如果我連自己的命都保不住，那也不配讓白冰跟著我。」
白冰看著錢勝利，月光照在她臉上，把她那張平時冷冰冰的臉映得柔和了幾分。
「錢叔，我相信徐遠。」
錢勝利的目光從夜色中收回來，落在白冰臉上。
他看著她那雙在月光里亮晶晶的眼睛，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好吧。」
「我也就是提醒你們一聲。」
「你們自己看著辦。」
他說完這句話，沒有再多停留，轉過身，大步朝來時的方向走去。
劉鐵柱跟在他身後，兩個人一前一後地走進了密林深處。
腳步聲很快就消失在枯葉和碎石之間……
……
與此同時，京城，白家大宅！
葉婷穿著件深紫色的旗袍，領口繡著暗紋的梅花，頭髮燙著時興的捲兒，用一根銀簪子別在腦後。
她面前站著一個穿著灰布長衫的管家。
低著頭，手裡攥著一封信，信封已經被拆開了，裡面的信紙抽出來了一半。
葉婷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然後放下，杯底磕在桌面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
她的聲音不高，但帶著一種讓人不敢接話的冷。
「這麼久了，常家怎麼還沒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