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遠接過來,掛在肩上,看了婉清一眼。
她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微微點了點頭,然後轉身,朝著來時的方向走去。
白冰跟在她後面,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徐遠一眼,目光裡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但最終沒有開口,跟著婉清走了。
秀兒最後走的。
走兩步回頭看一眼,走兩步回頭看一眼,直到被林子的樹影徹底遮住,看不見了。
徐遠站在原地,等三女的身影完全消失在密林深處,才轉過身,朝著山下的方向走去……
他沒有著急,步子不緊不慢的,跟那些正在下山的人群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走在人群里,他低著頭,把帽檐往下壓了壓,灰布衣裳混在一堆灰布衣裳中間,毫不起眼。
那群灰衣裳的人走得很穩,一路順著山腳下的小路往南,穿過兩個村子。
又繞過一片莊稼地,最後在長白山南麓一片偏僻的民房前面停了下來。
徐遠沒有跟得太近。
他在距離那片民房大約一里地的地方停住了。
找了一棵大槐樹,背靠著樹幹蹲下來,把帽檐又往下拉了拉。
從這個角度望過去,能看見那幾間民房的全貌,又不至於被發現。
三間土房,一間正屋兩間偏房,院子不大,圍牆是泥巴夯的,半人高。
院子裡停著一輛馬車,車上蓋著油布,看不出拉的什麼東西。
門口坐著一個人,穿著跟那些灰衣裳差不多的衣裳,懷裡抱著一桿槍,正低著頭打盹。
那幾個人進了院子以後,正屋的門開了,一個人從裡面走出來。
隔著遠,徐遠看不清那人的臉。
只看見身形瘦高,穿著一件深色的衣裳,站在門口跟那幾個人說了幾句話。
那幾個人彎著腰,像是在匯報什麼,又像是在解釋什麼。
那人聽了一會兒,然後擺了擺手,轉身進了屋,門關上了。
那幾個灰衣裳的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各自散了,有的進了偏房,有的蹲在牆根底下抽菸。
徐遠把這一幕看在眼裡,目光在那扇關上的正屋門上停了一會兒。
然後慢慢站起來,轉身,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
他的步子依然不緊不慢的,臉上沒什麼表情。
這間民房,估計就是常家在長白山腳下的據點了。
徐遠貼近了一些,透過昏暗的光,能看清幾個人影。
耳朵貼上去,聲音緩緩傳進來……
屋內。
幾個灰衣裳的人站在屋子中間。
有的靠著牆,有的蹲著,手裡捧著粗瓷碗喝水,碗沿磕在嘴唇上發出咕咚咕咚的聲響。
那個瘦高身影坐在一張舊木桌後面,桌上擺著一盞煤油燈,燈芯挑得很短,火苗只有豆大一點。
他面前攤著一張手繪的地圖,紙張泛黃,邊角卷了起來。
上面用炭筆畫著幾條彎彎曲曲的線,標註著地名和山勢。
一個站在最前面的灰衣人放下碗,往前邁了半步,彎著腰,聲音壓得低低的。
「頭兒,山裡的屋子我們都搜過了,一共有三處有人住過的痕跡。」
「有一處跟情報里給的消息最像,一男三女,生活氣息很重。」
「灶台是常用的,院子裡的柴火堆也是新劈的。」
他頓了頓,聲音又低了些:「但我們去的時候,房子裡沒人。」
「東西收得很乾淨,走得從容,不像被火趕出來的,倒像是提前就撤了。」
瘦高身影的手指頭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沒有說話。
他看著那張地圖,目光在那處標註的位置上停了一會兒,然後抬起眼,看著面前那個灰衣人。
「確定是那一處?」
「確定。」
「屋後有腳印,一大三小,往南邊老林子去了。」
「但我沒追,怕打草驚蛇。」
瘦高身影點了點頭,把地圖折起來收進懷裡。
他的聲音不高,但帶著一種讓人不敢多嘴的沉:「足夠了。」
「知道人在哪片就行,不用急著動手。」
他站起來,從桌後走出來,整了整中山裝的領口。
「這裡沒電話,我得回去一趟,把情況報上去。」
「你們繼續盯著那一片,別靠近,遠遠看著就行。」
「有任何動靜,等我回來再說。」
那幾個灰衣人齊齊點頭。
瘦高身影沒有再說什麼,推開正屋的門走了出去。
……
他從民房出來的時候,日頭已經升高了。
八月的陽光毒辣辣的,照在土路上泛著一層白晃晃的光。
他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步子不快不慢的,心裡在盤算著回去之後怎麼跟常貴匯報。
人確定在長白山,但已經轉移了,不在原處,搜山需要更多人手,火勢也在減小。
留給他們的時間不多了。
他一邊走一邊想,走了大約三四里地,走到那條夾在莊稼地中間的窄土路上。
風從高粱地里穿過來,葉子嘩啦啦地響,一層接一層的,像海浪一樣。
他停了一下,側頭往莊稼地里看了一眼,什麼也沒看見,又繼續往前走。
但腳下沒停的同時,他總覺得哪裡不對。
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像是有一雙眼睛正從什麼地方看著他。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空蕩蕩的,土路上只有他自己踩出來的腳印,野草在風裡東倒西歪的。
他又走了一段,那種感覺不但沒有消失,反而更濃了,像是有人在暗中跟著他。
他又停了一次,回了一下頭。
依然什麼都沒有。
風還在吹,莊稼葉子還在響,陽光白晃晃地照著土路,連個人影都沒有。
他搖了搖頭,覺得自己可能是多心了。
長白山剛燒完,山里還有人救火,鎮上的人來來往往,有人走同一條路也很正常。
他轉回頭,正要繼續邁步……
一道黑影從路邊的草叢裡猛地彈出來。
太快了!
他根本來不及反應,一隻手臂已經從側面箍住了他的脖子!
把他整個人往後一帶,腳下一絆,失去了重心,後背重重地撞在一棵大樹的樹幹上!
震得他眼前一陣發黑。
他剛想掙扎,一柄匕首已經貼在了他的喉嚨上。
刀刃冰涼,貼著他的皮肉,只要再往裡一毫米就能劃開一道口子……
他整個人僵住了,呼吸都停了一瞬。
「別動。」
聲音從背後傳過來,不高不低的,平平淡淡的一句話,像是根本沒把他放在眼裡。
他的喉結上下動了一下,嗓子裡幹得發緊,聲音打著顫:「你……你是誰?」
「劫道的?」
「我有錢,你別動手,我身上帶著錢,都給你。」
背後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那個聲音又響了,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冷意:「我不要錢。」
那人的身子猛地一抖,汗水從鬢角淌下來,順著脖子滑到刀刃上,又涼又黏。
他努力偏了一下頭,想看清背後的人,可刀鋒貼得太近了,他稍微一動就颳得生疼,只得僵著不動。
「你……你到底想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