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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3章 我的手,也能放開!

2026-09-18 01:30:09 作者: 夏寒本尊

  消息傳到錢勝利手裡的時候,是8月29號的傍晚。

  省里下來的文件,大紅抬頭,蓋著公章,措辭莊重而正式。

  鑑於長白山剿匪行動取得重大成果,為表彰有功單位和個人……

  定於8月31日上午九時,在省人民禮堂召開表彰大會。

  錢勝利同志作為行動主要負責人,務必出席。

  劉鐵柱同志,剿匪小隊,以及林家村村民代表,亦需到場。

  錢勝利把文件從頭到尾看了兩遍,然後放下,沒說話。

  他坐在省招待所的房間裡面,窗戶開著,傍晚的風灌進來,帶著一絲涼意。

  八月底了,暑氣正在一天一天地退下去。

  他站起來,在屋裡走了兩步,又停下來,把文件拿起來看了一眼落款。

  經辦單位是省里,但上面簽字的那個名字他認識,是京城那邊下來的人,跟白家有些關係。

  

  錢勝利把文件折好,放進抽屜里。

  他沒有再多看,轉身出了門……

  他找到徐遠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徐遠蹲在院子裡削一根木棍,刀鋒貼著木皮往下走,薄薄的一層卷下來。

  露出底下白生生的木茬。

  秀兒在屋裡燒水。

  婉清坐在門檻上縫一件破了的衣裳。

  白冰靠著院牆站著,手裡端著一碗水,沒有喝。

  錢勝利站在院門口,沒有說話。

  徐遠抬頭看了他一眼,手裡的刀沒停,繼續削那根木棍。

  錢勝利走過去,在旁邊的石墩上坐下來,把省里來的文件內容說了一遍。

  他的聲音不大,但說得很清楚,沒有漏掉任何一個關鍵信息。

  8月31號,省人民禮堂,表彰大會,他、劉鐵柱、林家村的人都要去。

  徐遠手裡的刀停了一下。

  然後把最後一截木皮削掉,木棍在手裡轉了轉,試了試手感,放在了旁邊。

  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木屑,看著錢勝利,嘴角動了一下。

  「這是想把你們支開。」

  「讓我孤立無援啊。」

  徐遠的聲音很平,沒有驚訝,沒有緊張,像是在說一件已經確定的事。

  「白家那邊知道我們在長白山,但有你在,常家動不了手。」

  「長白山剿匪剛結束,表彰大會是個現成的由頭。」

  「把你和劉鐵柱調走,常家就能放開手腳對付我。」

  秀兒從屋裡走出來,手裡還攥著一條抹布,聽見徐遠的話,手指頭不自覺地絞緊了布料。

  她走到徐遠旁邊,仰著頭看他,聲音有些發緊。

  「姑爺……那怎麼辦?」

  徐遠低頭看了她一眼,伸手在她頭頂上拍了一下,動作很輕,語氣也很輕。

  像是在說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慌什麼?」

  他把目光收回來,看向遠處黑沉沉的夜色,嘴角那道弧度還在,但比剛才深了一些。

  「他們以為把我身邊的人都支走,就能放開手腳。」

  「可是對我而言,不也是一樣麼?」

  「他們放得開手腳,我,更放得開!」

  白冰站在院牆邊上,聽見這句話,手裡的水碗端平了,目光落在徐遠側臉上,沒有說話。

  婉清手裡的針線停了一瞬,又繼續穿了過去,嘴角微微抿了一下。

  錢勝利坐在石墩上,看著徐遠,沒有立刻接話。

  他沉默了幾息,然後開口了,聲音不高不低的,帶著一種過來人特有的沉穩。

  「動靜別搞得太大。」

  「到時候,不好收拾。」

  徐遠轉過頭看著他,目光對視了一瞬,然後點了點頭:「我有分寸。」

  錢勝利沒有再說什麼。

  他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沾的土,轉身走出了院子。


  腳步聲在夜色里漸漸遠了,最後消失在村道拐角的那片暗影里……

  院子裡安靜了下來。

  只剩灶膛里的火還在噼啪地響著,偶爾炸出一兩點火星。

  徐遠站在院子中間,看著錢勝利離開的方向,看了一會兒。

  然後轉過身,彎腰把地上那根削好的木棍撿起來,在手裡掂了掂,插進腰間的繩扣里。

  他看著三女,開口了,語氣跟平時一樣從容:「這兩天收拾一下。」

  「用不著的東西該扔的扔,把要緊的帶在身上。」

  「8月31號那天,肯定不會太平。」

  秀兒點了點頭,轉身進了屋。

  婉清把縫好的衣裳疊好放進包袱里,沒有多問。

  白冰從院牆邊走過來,在徐遠身邊站住了,側過頭看著他,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很篤定。

  「你打算怎麼做?」

  徐遠看著她,嘴角那道弧度微微動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想一件已經盤算了很久的事情。

  他沒有直接回答,把目光收回來,落在那根削好的木棍上。

  「常家分散在長白山各個村子邊上,十幾個人,沒人統管。」

  「他們以為錢勝利走了,就能放手干。」他頓了頓,聲音又平又穩。

  「那咱們就趁他們還沒動手,把他們連根拔了。」

  白冰沒有再多問,只是點了點頭。

  秀兒從屋裡探出半個腦袋,臉上還帶著一絲擔憂,但比剛才淡了一些。

  婉清把包袱紮好口子,放在牆角,抬起頭看了徐遠一眼。

  目光裡帶著一種只有他們之間才能讀懂的東西。

  月亮從雲層後面露出來,把院子裡照得白晃晃的。

  遠處,長白山的輪廓在黑夜裡安安靜靜地臥著,像一頭睡著了還帶著呼吸的巨獸……

  ……

  8月31號,省人民禮堂,表彰大會現場。

  禮堂外面的廣場上停著好幾輛軍綠色的吉普車,還有幾輛黑色的轎車,車身上沾著趕路留下來的灰。

  門口掛著大紅色的橫幅,白底黑字寫著「長白山剿匪行動表彰大會」幾個字。

  被八月底的風吹得微微鼓動著。

  人來人往的,有穿軍裝的,有穿中山裝的,有穿灰布褂子的,有老有少,擠在禮堂門口往裡進。

  有人在寒暄,有人在握手,有人在四處張望找座位。

  檐角上的紅旗在風裡獵獵作響,陽光從雲層縫隙里漏下來,照在那面紅旗上,紅得刺眼。

  錢勝利坐在第一排中間的位置,深灰色的中山裝扣得整整齊齊的,臉上沒什麼表情。

  劉鐵柱坐在他旁邊,軍裝筆挺,臉上的舊疤在禮堂的燈光里顯得格外分明。

  再旁邊坐著林家村的老村長,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腰板挺得直直的。

  雙手放在膝蓋上,目光平視著前方的主席台。

  主席台上方掛著幾面紅旗,正中間擺著一排鋪了紅布的桌子,桌上放著搪瓷杯和話筒。

  有人在調試話筒,喂喂了兩聲,聲音在禮堂里嗡嗡地迴蕩了一下,又安靜了。

  禮堂里坐了大半,有人在抽菸,有人在小聲說話,有人在翻手裡的材料。

  空氣里混著煙味、汗味和樟腦丸的味道,暖烘烘的。

  錢勝利看了一眼主席台側面的鐘,指針指向八點五十五分。

  他沒有動,目光落在前面那面紅旗上,像是在看旗子上的褶皺,又像是在看別的東西。

  劉鐵柱側過頭,壓著嗓子說了一句:「錢先生,徐隊長那邊……」

  「是不是要動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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