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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7章 太小了,沒意思

2026-09-18 01:32:23 作者: 夏寒本尊

  那時候上海工廠里的正式工人,一個月工資也就三四十塊錢。

  紡織廠的擋車工,一個月三十六塊五毛。

  碼頭上的搬運工,干滿一個整月,到手不到四十塊。

  一個學徒工,第一年每月十八塊,還得省著花。

  街邊一碗陽春麵八分錢,加個荷包蛋一毛五。

  一包大前門香菸三毛錢,一尺棉布六七毛。

  普通人家四口人過日子,一個月下來連吃帶用,三十來塊錢就能轉得開。

  180塊,夠一個三口之家踏踏實實過上半年。

  徐遠來上海的時候,兜里攏共就揣著300塊。

  那是從長白山走之前,把山裡的東西能賣的賣了、能換的換了,才湊出來的。

  三女一路上的車船吃用,已經花掉了一些,剩下的也就200出頭。

  而現在,在這張牌桌上坐了不到一炷香的工夫,20塊變成了180塊。

  等於把全身家當掙回來了一大半。

  旁邊的穿工裝褲的年輕人,看著徐遠面前那些籌碼,咽了一口唾沫,低聲說了一句。

  「兄弟……手氣夠好的啊。」

  徐遠沒接話,只是笑了一下。

  他伸手把面前的籌碼攏了攏,站起身,轉身朝著旁邊那張骰子台走過去。

  骰子台那邊比21點桌熱鬧。

  台面不大,桌面鋪著深紅色的絨布,上面畫著「大」「小」兩個字。

  字是白漆印的,邊角被籌碼磨得有些發亮。

  台子周圍圍著六七個人,有站著的有坐著的,手裡攥著花花綠綠的籌碼。

  眼睛死死盯著檯面上那隻黑色骰盅。

  荷官還是那個穿暗紅旗袍的女人。

  她手腕細長,手指頭白淨,搖骰盅的動作帶著一種像是在跳舞時才有的流暢。

  骰子在盅里滾動的聲音悶悶的,撞在木質的底板上,一陣咕嚕嚕的響。

  徐遠在台邊站定,把手裡那100塊籌碼放在「小」字上。

  

  他的動作很輕,籌碼落在絨布上幾乎沒有聲音。

  旁邊幾個人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他押的位置,沒人說什麼。

  荷官看了他一眼,目光在徐遠臉上停了一瞬。

  她認出了他……

  剛才二樓有人下來打過招呼了,說樓下21點桌上來了個生面孔,一直在贏。

  但她臉上什麼也沒露出來,只是垂下目光,手腕一翻,骰盅在空中畫了一個圓。

  然後穩穩地落在檯面上。

  「買定離手。」她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像是煙抽多了的那種。

  她的手握著骰盅的邊緣,沒有立刻揭開。

  徐遠站在台邊,目光落在她那隻手上。

  他注意到她的手腕微微頓了一下,然後她的指尖在骰盅底座上極其細微地動了一下。

  那動作太快了,快得像是一個人的肌肉在不經意間抽了一下。

  如果不是一直盯著看,根本不會注意到。

  但徐遠看見了。

  與此同時,他的耳朵捕捉到了另一絲聲音。

  極輕的,像是金屬片在木頭表面滑過的「咔」,從台面底下傳出來。

  短促得幾乎被周圍的嘈雜聲蓋過去。

  但徐遠前世在拉斯維加斯臥底了大半年,對這種聲音太熟悉了。

  那是骰盅底座里藏著的機關在運作。

  桌面底下有人用一根細線或者磁鐵,在開盅的前一瞬調整了骰子的朝向。

  徐遠的目光沒有動,臉上也沒有任何變化。

  他站在那裡,手插在夾克兜里,帽檐壓得低低的,像是一個等著開獎的普通客人。

  荷官揭開骰盅。

  三個骰子在燈光下露出來……

  1、2、3,六點,小。

  「小!」旁邊有人喊了一聲,帶著一股壓不住的興奮。


  骰子台旁邊先是一靜,然後像是一鍋水被燒開了一樣,讚嘆聲從幾個方向同時涌了出來。

  「嚯!這人手氣也太邪了吧?」

  「一把一百變兩百?我在這台子上蹲了一晚上,還沒見過這麼玩的。」

  「他這是第幾把了?」

  「21點那邊聽說也贏了不少……」

  徐遠面前的100塊籌碼翻了個倍,變成了200。

  荷官從台面底下數出200塊的籌碼,推到徐遠面前。

  徐遠伸手把籌碼攏回來,現在手裡,攏共是280塊。

  這時候,他聽見身後傳來腳步聲。

  皮鞋底碾過木地板,發出一陣細碎的沙沙聲。

  「怎麼樣,徐兄弟,玩的還盡興不?」金寶山的聲音從旁邊傳過來。

  不高不低的,帶著一絲像是跟老熟人寒暄時才有的那種熱絡。

  他站在徐遠旁邊,兩隻手插在褲兜里,肩上搭著一件深灰色的外套,臉上的笑容淡淡的。

  徐遠淡然一笑,把手裡那280塊籌碼掂了掂,像是掂一件不太值錢的東西。

  他側過頭,看著金寶山,聲音不高不低的,帶著一種像是在聊閒天時才有的隨意。

  「還行吧。」

  「就是玩得太小了,沒意思。」

  金寶山聽見這話,臉上的笑容沒有變,但眼底的光微微亮了一下。

  他看著徐遠,像是獵人看見獵物在陷阱邊緣又往前邁了一步,那一步不大,但方向對了。

  「哦?」金寶山的尾音微微上揚,帶著一種刻意端著的意外。

  「嫌小?」

  「徐兄弟的胃口,還挺大嘛。」

  他把插在褲兜里的手抽出來,朝著二樓的方向隨意地指了指。

  「你想玩大的?」

  「可以啊。」

  「樓上有個專門的台子,不對外開,只招待玩得起的人。」

  「你想怎麼玩,我都陪你。」

  他說這話的時候,嘴角那絲笑深了一些,目光在徐遠臉上停了一瞬。

  每一次,有人在他場子裡贏了錢,贏到眼皮子開始跳了、贏到覺得運氣站在自己這邊了、贏到開始嫌籌碼太小了……

  就是收網的時候。

  那些人帶著贏來的錢上了二樓,坐在那張不對外開的台子前面。

  以為自己是運氣加身、命里該富。

  然後一把、兩把、三把,把贏來的連本帶利全吐出來。

  有的人運氣好,輸光了走人。

  有的人運氣不好,輸光了還想翻本,最後輸掉了鋪子、輸掉了房子、輸掉了身上最後一分錢。

  金寶山見過最狠的一次,是一個人把自己婆娘的嫁妝都押上了桌。

  那天晚上那個人輸得乾乾淨淨,從後門走出去的時候褲兜比臉都乾淨。

  過了半個月有人在黃浦江邊上撈起來一具屍體,泡得都快認不出來了。

  金寶山不覺得這些跟他有什麼關係。

  場上,你情我願的事情,贏了錢是他的本事,輸了錢怪不了別人。

  他現在看著徐遠,心裡想的跟那時候想的一樣。

  這人贏了幾百塊錢就開始飄了,覺得這錢來得容易,覺得運氣一直在自己這邊。

  他不知道這所謂的「運氣」是金寶山讓給他的,是他故意放出去的餌。

  是水面上的浮標,底下牽著的是鐵鉤子。

  要人命的鉤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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